苦涩的是吞下喉咙时不知道该说出怎样表述的一切,但甜蜜的却是我从没预料过的梦境与安琪的身影。
自从她的葬礼过后,我再也不敢像是这样梦到她。
但她就是这样出现了,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幅度,虚伪却又永远都让我想要获得更多的敞开双臂,将我称呼为:“我最亲爱的小五月”,将我揽入怀中时紧紧环绕着我的肢体带来依靠,未知的索求。
我熟悉她这样的口吻。
哪怕是在梦里,我也能清楚的知道,当她这样称呼我之后,会有什么样难以启齿却从不令她为难的提议出现。
第一次,是她将我带向绿洲赌场前展现的窘迫,第二次,是她将我带向纽约参加电影《洛丽塔》试镜前的疯狂。
她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睁开眼睛看看吧,我的人生已经不可避免的因为她的原因变成一团糟了!
岌岌可危的怒火迅速席卷了我的全身上下,我想狠狠地推开安琪的身体,却总是回想起她安静躺在浅棕色棺椁中时,面上浮现的苍白。
一场还未开始的战争中出现了无与伦比的输家,灵魂因为唾弃钻出身体,但却仍然瞪大双眼看向问出那句:“妈妈,你会感到后悔吗?”的女孩,感叹她是如此愚蠢的产生依赖,窃喜着她也许又要因为另一次残忍回应痛彻心扉,站在街边,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车体,流出眼泪来了。
这会是又一次再也无法相见,也毫无勇气思考的对话吗?
我抬起眼睛看向安琪的方向,感受到睫毛因为泪水混淆已经紧紧的粘合在了眼球上面,不留余地的激发出红色血丝,但是却如同能够连接我和面前女人的赤色脐带一样鲜明的出现在我的小腹与她的小腹之间。
其实也不算是小腹。
倒映在眼球中的纤瘦身体并不处于完整状态,枯萎的花一样迅速衰老,跌落受到冲击的四肢,显而易见的伤口从胸口蔓延到盆骨,空荡的展示身后的惨白。
我不忍心看向这样的安琪,犹豫的侧开双眼,等待着她说出的那句指责与呐喊出来的尖叫,但她却始终没有。
一瞬间的沉默,她在眼尾的位置扬起苦涩的笑,接着便再也无处可寻,只留下我在原地一遍遍重复:“妈妈,别离开我,别让男人的身影在我的人生中无情践踏穿梭,我们回到加利福尼亚,回到枫叶公园,只有你和我一起,没有宝石,名誉,摇滚乐,甚至我会为你放弃我最心爱的那把吉他。”
但一切已经在不自知间失去了最后的一点意义,我在午夜睁开双眼,不知道因为酒精还是梦境头痛欲裂。
录音室被各种不同混合的味道占据着钻入身体的每一个缝隙,我想起自己在几个小时前与杰夫告别,接着躲在角落中又一次与镜子中的自己推杯问盏。
这是有趣的游戏。
我扶着古典钢琴站起身,用脚踢开散落在地毯上面的空荡酒瓶,全身无力的看到窗外早已经没有了狗仔队围剿的身影,摇摇晃晃的走向门口,心中只思考着,我要回到长岛别墅,让麦克将我的全部不确定,与想要逃离现实的想法用窒息的交融压下。
轻声的劝慰不知道来自谁,带着混淆稀释的瞳孔望向正前方,打开那扇门,不知出于幻觉还是现实,映入眼帘的男人却是从没预料到会出现在这里的罗伯特·普兰特。
抓住我的手如此用力,好像能把我从充满噩梦的水中拉出来,恍惚之间,我竟然也开始幻想他或许能拯救我。
试探性的吻不计后果的出现在我与普兰特之间,酒杯倾斜,剩余的酒水浸湿柔软的羊毛地毯,我的身体被他抱在怀中,部分酒精从他柔软的嘴唇进入口腔。
我本想在他身上找到失去的力量,却只找到一些破碎的曲调与苦涩的眼泪,在一切激情褪去后背对着普兰特,这才突然惊奇的发现,他似乎无法像我预想中那样缓解我的痛苦,一点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