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不用回头,我也能知道米克与我的距离已经到达了一种足够令人脸红心跳的距离了。
他就这样出现了。
他怎么能就这样装作仿佛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忽略着来自基思叫嚣般的制止声,直愣愣的来到我身后,将我的身体带着转过与自己开展对视?
睫毛晃动着,我从米克眼中的倒影看出被闪烁的灯光衬出的瞳孔是如夏威夷海水般的蓝绿色,自嘲的扬起嘴角,记忆不由自主的回到曾经属于彼此的夜晚。
这是个回顾过去的好时机吗?
面前的蓝色眼睛终于不再是记忆中被水雾沾染时的悲伤模样,却带有一丝显而易见的隐藏在平稳下的崩溃感。
我想用手摸摸米克,想阴阳怪气的开口称呼他为“我的花花公子”来揶揄他,却又觉着我们之间实在失去了那种可以轻松开展对话的氛围。
在池塘边散步时用石子击打湖面,记录漂浮次数进行比赛的过往像是昨天那样无法被挽回,我退后着回避,随便抓住某颗救命稻草,移动到埃里克身后,拿他的身体作为遮挡物,眼睛却还在偷偷的看向米克。
暧昧灯光下的他似乎正在努力分辨出此刻的情形,但没到三秒钟就放弃了,再抬起头时,我看到米克已经驱逐了他最后一点绅士心理,面色不善的问埃里克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纽约?”
“你很在乎这件事?”埃里克不以为意的笑起来,像是个实施者一样解答道:“洛蔓在格莱美上成为了最大的赢家,米克,所以杰夫打电话给我,我们为洛蔓举行了一场派对,这很棒不是吗?还是你从没注意她的优秀?毫不在乎的把她扔在灯红酒绿的环境中独自一人?”
身前的男人见缝插针的又一次发表了自己对“孤独”的独特见解,我不打算再反驳他了,事实证明无论几次,我都没办法说服他些什么。
但他面对的不是别人,而是米克。
单单只出于这一点作为原因,就足够让我拉住他的手臂,恐吓一样勒令着他不要再讲出这些足够让人误会的话来了。
但在我的手肘还没下定决心够向他的背部前,米克先一步反应过来,不屑一顾的对埃里克的话嗤笑出声。
“你说我不在乎她?”米克感叹似的摇摇头,“你拿什么身份来说我不在乎洛蔓贝尔?一个追求者吗?”
“其实我并不觉着这样的身份很难以面对,米克,难道你曾经好过我分毫吗?”埃里克像是一个毫无大脑思考的单细胞生物一样反呛着米克,似乎看到他被惹怒的模样是他唯一的目地似的阴阳怪气道:“如果你们真的那么好,怎么你现在只能当一个毫无身份来质问我的人了?”
“我们当然要比你更好,”米克竭力压抑着怒气,从他身边靠近我,熟悉的味道曾在午夜抱住我,曾在寂寞时安抚我,但此时此刻,却带着一股疏离感,在将我笼罩起来的同时带来一种窒息般的牢笼。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出于酒精或是白粉,他自顾自的用手摸起我的头发,下滑到发尾,紧接着捻起,语气别扭的对着埃里克笑道:“杰夫?呵,他倒是一如既往的不希望洛蔓贝尔变得孤独。但是,埃里克,别做梦了,我来告诉你吧,你身后的这个女孩可不会爱上你,我知道,你在采访中像是歌颂上帝一样夸赞了她,但是,她早已经爱上了吉米·佩奇,对啊,我的爱,明明属于我的孩子……”
头顶的那只手以一种极为沉重的方式展开了抚摸,米克的话中透着一股无法被忽略的绝望感,面对米克是这样的困难,但更让我心碎的却是面对在看见他的眼睛时,在脑中出现的那些不堪入目的记忆回放。
我已经知道我做的错事了,为什么他还要在我面前说这些话呢?我在灯光变幻之间看向他,却在中途注意力出走到他光秃秃的手指上面。
光秃秃的手指?
为什么那上面没戴着曾经被他从我手上掳走的金色指环?
他把它弄丢了?
他把它丢在了哪里?是在灰暗,永不见光的抽屉里,还是被污水占满的下水管道世界中?
我就这样出神的盯着他的食指看了好一会儿,恍惚间,那些女孩的存在于刚刚还印在他脸上的吻痕都无所谓了,因为,这已经是他能够对我做出的最大的惩罚了。
米克离开了无所谓,他把吉米认作是第三者也无所谓,甚至埃里克在他眼中是什么身份也不是我在乎的事情。
但是,他怎么能把这枚戒指也一并丢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