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虎符。
那是胥毓出宫之前又跑了趟密室,然后悄悄偷出来的,她既然已经决定不能坐以待毙,又如何会将这么大的筹码继续留在胥瀮的手里。
所以稍一思量,她便将东西给偷了出来。
“云溪,劳烦你找个可靠之人,在最快的时间内,为我仿制一个假的出来。真的虎符是我娘留给我的,断没有叫那贼子平白拿去了的道理,所以这东西,还是要放在我的手中!”
云溪自然明白其中的关窍,所以不必胥毓多说便毅然点头,“放心吧,最多两日,我还你两个一模一样的。”
马车驶离时,胥毓掀帘回望,见云溪与胥文璟并肩站在梨树下。
晚风拂动他们的衣袂,纠缠在一起,与漫天飞落的梨花相映,竟像一幅浑然天成的画,美得有些不真实。
回宫的路上,胥毓闭目养神,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云溪那番大胆的计划。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咯噔”声渐渐遥远,取而代之的是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像战鼓般敲打着胸腔。
“公主。”褚奎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胥毓睁开眼:“何事?”
“前面是邰将军。”
胥毓掀开车帘,果然见邰玉轩一袭墨蓝骑装,正立于宫门外,身姿挺拔如松。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铺在地上,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暗藏。
“停车。”胥毓开口,扶着褚奎的肩膀便要下车,
但谁知刚行至他身边,这个一向寡言少语的少年却忽然问了句:“公主,若你真能……登临至尊,会选什么样的……皇后?”
胥毓一怔,转头看向他,只见褚奎半边脸隐在车帘的阴影里,露出的那侧脸颊却泛着可疑的红晕,就连耳根子也跟着红了个透。
“自然是……”胥毓只当这是个玩笑,所以顿时玩心大起,故意拖长了声调,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戏谑,“后宫先空着,慢慢收罗天下美人。至于皇后嘛,必须是最大度的,不然后宫日日吵闹,哪还有心思处理朝政?”
褚奎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那……身份呢?”
“都有权了,谁还在乎身份?”胥毓学着戏文里帝王的腔调,扬了扬眉,“管他王孙公子还是贩夫走卒,只要合朕的心意……”
“那属下……样貌如何?”褚奎的声音低得像蚊蚋,不仔细听几乎辨不出来。
胥毓被他逗得大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那自然是国色天香!”
她本是一句戏言,却见褚奎眼中骤然亮起光来,像是暗夜中突然被点燃的火把,灼灼地映着她。
这反应让胥毓心头一跳,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邰玉轩已走到车前。
“聊什么这么开心?”邰玉轩伸手将胥毓扶下马车,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挠,带着几分亲昵的挑逗。
褚奎沉默地退到一旁,看着邰玉轩几乎是将胥毓半抱半扶地送上了另一辆马车。
车帘落下前,他清晰地看见邰玉轩俯身,在公主的唇上印下一个缠绵的吻,车帘随之垂下,将那点暧昧的光影隔绝在车内。
夜幕低垂,宫墙的阴影越来越浓,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褚奎独自站在阴影里,手中紧紧攥着一枚铜钱。
正面代表着效忠胥嘉的誓言,反面……他自己也说不清代表着什么,只知道,那应该是比誓言更重要的东西……
“褚侍卫。”
但谁知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褚奎猛地回头,见胥嘉的心腹太监站在三步之外,绿豆似的眼睛里闪着阴鸷的光,让人不寒而栗。
“主子问,荣安公主近日有何动向?”
铜钱在掌心变得滚烫,几乎要灼伤皮肉。
褚奎想起白日里胥毓说“国色天香”时飞扬的神采,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又想起方才马车里隐约传来的暧昧声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公主……”他声音干涩,像是许久未曾说话,“公主与邰世子越发亲密,看那样子,或许不日便会喜结良缘。”
“就这些?”太监不耐烦地打断他,尖细的嗓音像指甲刮过木板,“主子要的是能置她于死地的把柄!你这废物,养着你有什么用?”
夜风吹动褚奎的衣袍,刮疼腰间一道尚未愈合的鞭伤,那是上次没能按时回话,被胥嘉用鞭子抽的。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旁的,暂时没有。”
太监狐疑地打量他片刻,见他神色坦然,不似作伪,终于悻悻地转身离去,袍角扫过墙角的青苔,带起一阵潮湿的霉味。
褚奎松开掌心,铜钱已然被汗水浸透,冰凉的金属变得温热。
他轻轻一抛,铜钱在空中翻转,映着惨淡的月光,最终“咚”地一声落入池水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便沉了底。
远处,胥毓乘坐的马车缓缓驶入夜色,车帘上绣着的玉兰花在灯笼的光晕里若隐若现。褚奎望着那点渐行渐远的灯火,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若她真能君临天下……那自己这条狗,想必也该换换主人了。
宫墙深处的风呜咽着掠过,像是在应和他的心思,又像是在哀悼那些即将被碾碎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