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敏停下准备离开的脚步，盯着乔西看了会，才缓缓开头。“因为这里的很多人和我一样，如果我伤害了他们，等于在伤害曾经的自己，和未来我可能会成为的人。”

“我和刘伶其实不算真的亲戚，只是都是刘家村的，那是一个三线小城市下面的农村，穷又封建。刘伶爷爷那代就搬到城里去了，所以刘伶没感受到过那种愚昧带来的痛苦，我很羡慕她。”

“都说越穷越要养儿子，我家也是，我上面一个姐姐，我下面应该还有两个妹妹，据说死了，也不知道怎么死的。六岁那年家里总算有了个男孩，还是个脑残的，我觉得这也算是报应。”

“感谢九年制义务教育，但我高中，如果不是校长和班主任帮忙付学费和生活费，我应该和我姐一样早早辍学打工去了。我大学差点没法去读，我妈希望我能嫁给村支书的儿子，好让我舅舅能进编制，对了，我舅舅也是家里唯一的男丁。”

“我姐帮我偷回我的录取通知书，赶我离开，她让我这辈子别回来了。我的大学第一年学费是我高中的班主任帮忙凑的，后来的钱是我自己打工赚的，还有奖学金。”

“就在考研那年，我收到家里电话，四年来第一次收到来自我爸妈的电话，我姐死了，跳河的。我赶回家才知道，我姐是因为结婚三年生不出孩子，被对方退婚后，让我爸妈每天辱骂给逼死的，而他们让我回去，其实不是为了让我见我姐最后一面，而是想让我嫁给我那姐夫，真恶心。”

“他们把我关了起来，想逼我答应，没想到帮我逃出来的是我那舅舅，那几年他进城打工，被社会毒打过好几顿，终于明白有些事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他送我上火车的时候给我说了和我姐一样的话，别回来了，能在城里待着，就别回来了。呵，谁还想回去啊。”

“后来我研究生毕业，就留在了这个城市里，我的目标很简单，就是我要优秀到让所有人都认可我。学校的时候，成绩是证明自己的方法，到了社会，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孩子，能证明自己的只有工作能力，毕业六年，我从一个最基本的员工升职到高级管理，我们公司即将上市，老板都和我已经谈妥了股份问题……那天也是这样的晚上，加班的时候我感觉很累，我想趴一会再继续，谁知道这一睡就再也没能醒来。”

“你说我怨不怨？“

”我在写的那份企划案，如果按照我当时的构思，能够比后来实际价格低10%的价格收购，你说我恨不恨？”

就，怎么说呢，原身也算比较苦的出身了，现在的乔西也的确经常为经济困扰，但是，乔西的确不太能懂这种甘为牛马的打工人，只能嗯嗯点头。

“我因为这份执念无法解脱，徘徊在这片园区里，我最恨的就是那些明明还能工作却敷衍了事的人，我也吓唬过那些晚上不加班却在公司搞些不干净事情的，大好的年纪，为什么不努力工作，谈什么恋爱？”

“但这里更多的，是像我这样的人，为了获得社会的认可，为了成就自己而努力奋斗，哪怕每天都在抱怨干不完的或上不完的班，但依然脚踏实地做好工作，所以这里的每个人，都有我的影子，我自然，也会努力去保护着他们。”

“我吸收走他们的怨气，让他们摆脱压力，放弃辞职这种逃避的想法，而我也壮大了自己的实力，我们是相辅相成的。”

乔西没有办法理解这种骄傲到底怎么来的，但他选择了尊重，何况怎么说呢，虽然理由很奇怪，但非常真实，刘敏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梦想，所以在守护那些被攻击的人。

“刘伶希望我能加入你们，一起守护人类……这里的亡灵都和你们一样，想要守护人类世界吗？即便是怨灵？”乔西又问道：“刘伶说，亡灵生前都是人，总有亲朋好友，想要守护是理所当然的，是这样吗？”

刘敏又笑了。“我在死以前，也觉得鬼应该都是害人的，但这是因为习俗问题。天道有轮回，生而为人，死后成鬼，鬼投胎后又成为新的生灵，世界如此生生不息。鬼只是其中的一环，自成一个种族却又和其他生命息息相关。”

乔西点头，这个刘伶也和他说过，他后来也查阅过一些网络回答和书籍，轮回这个概念他已经明白了。

“既然是一个轮回，那少了哪一个环节都是不对的，但如果这种病毒导致的异变无法解决，人口将会渐渐减少甚至人类消失，那亡灵又将归往何处？”

“还有一点，刘伶可能没有告诉过你。怪物死后，是没有灵魂出现的。比如说刘伶的婆婆，也就是你杀死的那头怪物，刘伶没有在地府找到她的亡灵，也没有在人间徘徊，就是那样消失了。正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们更需要尽快解决异变的问题。”

“你们为什么需要我？我一个送外卖的，怎么去解决什么X病毒？”

“人一旦开始进入异变状态，就会变得富有攻击性，而根据我们获得的信息来看，受伤过的人后续产生异变的几率是高于普通人的，尤其是老人和小孩。这份数据来源于非洲，也就是最早出现病毒的地区，那边的研究样本数据非常全面，这份资料只在各国政府高层之间知晓，我们是通过潜伏在政府中的同伴才得知。所以你看，这个X病毒来源虽然不明，但是传染途径之一就是通过感染，这和丧尸有什么区别？你丧尸片总看过吧？”

“我们当然知道，你不可能研究什么病毒解药，但是我们希望当怪物出现的时候，你能站出来，帮助我们一起对抗怪物，阻绝感染的蔓延。”

“根据我们现在的经验，我们亡灵只能帮助抵挡怪物的攻击，尽量保护群众不被伤害导致感染，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可是无法对怪物造成实质性伤害，但你也经历过刘伶保护她儿子的，怪物越是饥饿，攻击力将越高，我们无法抵抗很久。”

“你上次说，因为你力量没有恢复，所以不愿意加入我们，我可以理解，但我觉得你可以去见一下团长。你似乎师门断绝，所以找不到恢复的办法，团长作为这个城市现在的鬼王，哪怕不是存在时间最长的鬼，应该也会有其他门路。如今天庭崩坏，道门断绝，不过我听说多少还有几个老鬼或神仙存在，如果能找到他们，或许能帮你找到什么办法，但这种存在不是我这种小鬼可以接触到的，团长或许有办法，你觉得呢？”

乔西从刘伶口中也听见过这个叫团长的，应该是个非常受两人尊崇的老鬼，乔西觉得刘敏说的有道理，但是他还是想再考虑一下，毕竟现在的他没有任何资格去说我可以承担一份责任，作为曾经传说级别法师的他也同样有属于自己的尊严，他更希望自己是一个满血的状态加入，而不是去求人办事。

他也需要再多一点时间，好好观察一下这个世界的亡灵们，是不是真的都好像刘伶和刘敏所说的这般，会愿意为了人类而奉献。

但乔西怎么都不会想到，被迫改变想法的契机会如此之快的就出现。

天必定是非常忙碌的一天，晚上乔西躺在沙发上，翻阅一本不知年代来历的道家经籍，正在因为看不懂一字千意的时候，突然手机响了。

23点46分，来电人是蒋副队。

“小乔，有个事要拜托你，刚才你刘哥的媳妇打来电话，说刘哥病重已经送去医院抢救了，你刘哥的朋友打电话给她……你嫂子今晚也在发烧，我也走不开，你……”

"蒋哥别说了，我这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