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伦选的地方就是一条老式弄堂，烟火气很足，每栋房子前都有一块小花园，修葺地非常漂亮，有些居民晾晒的衣服还挂在窗外，有些已经亮起了灯光，诱人地菜香从一键间厨房中飘出，归家的孩童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大人在一旁一边叫着不要皮，一边闲适地和熟人打着招呼。

夕阳下，这仿佛是一幅最美好的油画，优美地让不忍移开视线，而泰伦就是仿佛凝聚了夕阳的所有光辉一般，在这个时候从一栋小楼中慢慢走出，见到乔西，扬眉一笑。

“看时间，你也该到了。这家店难找，我出来带你。”

他月金色的发丝仿佛浸染满日光，碧绿色的眼眸里是难得的温情，被他注视着，乔西莫名心里一动，眼中也带上了笑意。

“那可真是辛苦大人了，你手下人这么多，派个人来不就好了。”

“今天没带人，私下吃个饭还一群人站着，你能吃得下？”两人的样貌都过于出众，已经引得路人停步看过来，泰伦也不再多说，抬手示意。“走吧，坐下再说。”

这栋小楼处在弄堂的尾部，比较安静。建筑整体保持地很好，穿过小花园后进了个小客厅，房间里的摆设看起来都很有年代感。

“以后有时间，可以一起来这里喝茶，从客厅看外面风景不错。”泰伦随意指了指前厅旁的客厅，继续带着乔西往楼梯走。“今天时间不够，以后有空可以慢慢品味，这栋房子保留得很好，基本全是以案前的东西。”

乔西对这些东西并不怎么有兴趣，随便扫了一眼就继续上楼，泰伦仿佛已经知道乔西心中的不以为意，笑道：“我猜你也没什么兴趣，看看你们的死灵塔就知道了。”

死灵塔吧，说实话的确是几大法师派系中最乏善可陈的，既没有元素法师学院的色彩绚丽，也不如光明教会的富丽堂皇，每一座法师塔就好像一根突兀的巨大灰白色圆柱，毫无美感可言。

可是乔西觉得挺好，大道至简，淳朴一点不行吗，非要搞得花里胡哨干嘛，毕竟法师们是去学习法术的，又不是去学艺术的。

不过说真的，乔西的确没办法去想象，如果光明教会也和死灵塔一样，全部色系只有灰色黑色和白色，泰伦站在其中会是怎样的突兀，圣殿骑士天生就该拥有荣光和奢华，这才能配得上他那过于耀眼的外貌。

“……这里没有其他客人吗？”转到二楼，两边各有一间房间，中间则是一个宽敞的开间，两边放着几组丝绒沙发，中间是个八仙桌，两张椅子，一套茶具。乔西就是再不懂，这会也看出这里不是普通吃饭的地方，更别说从进门开始到现在，整栋屋子静悄悄的，像是没有其他人一般。

泰伦示意乔西先坐下，给乔西斟茶。“这里不对外开放，一天只接待一桌客人，做的就是家常菜。我觉得这个比较适合你，什么西餐牛排，海鲜大餐，你可能就直接拒绝我了。”

乔西没说话，端起茶盅喝了一口。他不懂茶，穷人基本都分不清茶，香就完事了。不过他本来以为大夏天喝热茶会不爽快，没想到温润茶汤下口，倒是带来了几分清雅，消去了一身的暑意。

泰伦说的是对的。乔西两辈子都出生平民，或者说是非常穷困的家庭，导致他对吃饭这件事的目的就是吃饱。旧世界进入死灵法师塔，那是以钻研学术为主的死宅天堂，大部分的人和乔西一样，经常一边吃饭一边还在看书卷，吃的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

即便后来法师等级愈来愈高。宴请乔西人的身份也越来越高贵，乔西也是见识过各种珍惜食材，美味佳肴也都是尝过的，但他对食物的观点是一直没有变过的。

泰伦看乔西带了点享受得眯眼，眼中也带上了笑意，随即拿起桌上的一个小铜铃轻摇了两下。“说起来，我们认识也挺久了，单独吃饭，还是第一次吧？”

乔西忌口喝完杯中的茶汤，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听见泰伦这话，点点头。“嗯。”

旧世界里他们有交际的时候不多，乔西习惯四处游历，泰伦大部分时间镇守光明教会。他们曾经一起在教会内进餐，非常正式的那种，包含教皇等高级教会成员。在奢华的礼堂内，连乔西也为了表达慎重换下了他那套死灵法师袍，摘下了他的小兜帽，换了一身更符合光明教会风格的纯白带金边的华贵礼服。

回忆到这里，乔西有些尴尬得笑了一下。“当时在老教皇面前失礼了。”

毕竟死灵法师纯天然不拘束，权贵皇族对他们又敬又怕，从不会要求他们去拥有什么礼仪规范，但光明教会算是大陆上各国的国教，自然不能失了礼数，教会成员从下到上一个个姿态优雅，乔西站在他们中间，仿佛小野猫混入了一群品种猫，不说格格不入，也是非常尴尬的。

泰伦似乎也回忆起了当年一些点滴，笑道：“没有，他很喜欢你，他觉得你很不同，追求力量却不盲目，是死灵法师中的清流。”

乔西觉得泰伦在安慰自己，不过他的确也很敬重老教皇大人，明明已经是世界巅峰的存在，但眼睛里蕴含的永远是慈悲和平和。

乔西知道对泰伦来说，老教皇的存在应该更加不同，当年还是幼崽的泰伦，被远走他乡的精灵族遗留在旧世界，是老教皇带大了他。即便见面次数不多，乔西也还记得，泰伦每次对着老教皇的时候，是温和的。

“他生气过吗？我是说，生活里的那种。”老教皇当然也有震怒的时候，曾经某国因为国王荒淫无度，王国内乱四七，国王为了镇压反抗的民众，几乎血洗了几座城镇，并且暗杀了驻守这个国家的光明祭司，只是觉得祭司总是在阻挠他的命令，妨碍王权。

老教皇得知后直接对这个国家下了神罚，所有王族被迫接受光明神的审判，几乎每个王族成员都在神罚中为自己犯下的罪行痛苦忏悔，唯有九岁的小王子没有跪下，他是没与染指过任何肮脏的无辜者。

老教皇亲自前往了哪个国家，以自己的声誉平息民众的愤怒，他流放了所有王族成员，将这位九岁的王子扶植成为国王。

历史证明老教皇的眼光没有错，即便在最后的那场将全世界拉入战争的混乱中，那位国王因为不愿加入战争，被人阴谋毒害，享年24岁。

乔西回忆的时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长相清俊的高挑侍应生已经将凉菜上桌，放置后低声问是否热菜可以准备起来，泰伦点点头，那位侍应生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乔西震惊，大家都是服务行业打工人，怎么这个人看起来就非常不一样呢？

泰伦先示意乔西吃点东西。“他当然生气过，我刚去教会的时候，爬上过光明神雕像，还给雕像上了色，他当时就非常生气，断了我几天的零食。幸好米洛斯每天来上课的时候偷偷给我带甜点，不然我当时应该会选择离家出走。”

乔西震惊，没想到泰伦小时候还有这种时候，而且居然会因为没有甜点就要离家出走？更美想到，后来接任教皇的米洛斯大人，居然还这么宠小泰伦。

哪个看上去十分威严的教皇大人，居然还有这么亲和的一面，偷塞点心什么的，这画面谁敢想。

不过教会的零食的确很好吃，乔西当年走的时候，都没忍住多带了几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