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哥的父母因为吸毒先后过世,那年他也才十来岁。家里的亲戚没有一个愿意接手他的抚养。一来因为双双吸毒,家里早已一贫如洗还倒欠外债,谁接下九哥的抚养权,保不准那些借钱的高利贷上门骚扰;二来九哥常年生活在那样一个环境下,学习差,习惯差,还已经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迹,家里的亲戚们都觉得他以后会步上父母后尘,都不想给家里添麻烦。
小小的九哥一个人生活在空无一人家徒四壁的家里,九哥没说当年他在想什么,是不是怨恨过,他只说,隔壁住了一对老夫妻,经常会叫他一起吃饭,后来老夫妻有了孙女,就是眼前这个女孩。
九哥没有说以前的日子他自己怎么熬过来的,怎么下定决心当了小何警官的线人,他的思想多么崇高或者为了父母报仇的自私,他只絮絮叨叨说,那小姑娘小时候多可爱,也不怕他,还会拉扯他的头发。
小姑娘身上永远香喷喷的,是他陌生的奶香,清新的肥皂香,身上总是穿着干净整洁贴身的衣物,九哥每次去隔壁吃饭,都会特意洗澡洗头后再去,生怕自己身上的烟味呛到小姑娘。
九哥没什么钱,他也知道自己的钱不太干净,他会用去快餐店打工赚来的钱,给小姑娘买小发夹,布娃娃。
九哥说,其实他从小数学就很好,但是,老师不喜欢他,那个年纪的孩子,九哥这样的一个孩子,是没有话语权的,所以九哥的成绩很差,老师看不见他的努力,也看不见他的成绩,在老师的眼里,那是他作弊的结果。
家长会,九哥的位置上永远是空着的,但家长签名,九哥会让老先生代签。老先生以前也是老师,她没有看不起过九哥,也是老先生会帮九哥补习作业,有时候小姑娘就会在一旁听。老先生就会笑,说囡囡以后和小九一样,也是爱学习的好孩子。
九哥走前的那两年,九哥特地疏远了和那一家的关系,他会很晚回家,但家门口经常会放着一些饭菜,用保鲜膜盖着。有时候他躲在家里,能听见房门被人拍响,小女孩稚嫩地叫着“哥哥”,随后被老人抱走。
他走的那天是初冬,他悄无声息地死在一条没人的弄堂里,他的身份没有对外曝光,只说帮派械斗,非常不体面。
他没有亲人了,没有人愿意给他操办后事,还是老夫妻给他简单办的。他的骨灰被扬了,因为没有人会给他扫墓,还不如回归大海,回归天地。老先生一边抛洒他的骨灰,一边祝愿他可以不用再被任何东西束缚,从此自由自在。
九哥没说自己抛不下的是什么,他只说,自己满打满算死了快二十年,老先生之前过世了,挺安详的。老太太还在,有点老年痴呆,但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挺快乐的。
小女孩就如同她爷爷期盼的,从小是个学霸,每年回来过暑假,九哥其实都会陪着,就像她小时候一样陪在身边。
“囡囡现在是研究生了,清华大学物理系的,牛逼吧!”
“那你陪着就陪着,趴在人家背上在看什么?”乔西觉得吧,回忆很感人,但是解释不了九哥的行为啊。
“当然是看她写论文啊,物理系研究生论文,标题是……”九哥突然撇了乔西一眼,有点嫌弃。“算了,给你说也没用,你又听不懂。我听说了,你也是学渣,只能上中级班的份,不是我吹,我还是高级班学生呢!小何教官大徒弟,了解一下?”
“……那,论文,你能看得懂?”
“当然看不懂啊!就因为看不懂,所以才要仔细看嘛!”
乔西来图书馆是学习的,上了夜校以后,他更加明白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脱节。虽然生活上基础的没有问题,可是系统的知识体系方面,并不是网络之类能随便提升的,毕竟原身的确是个学渣。
他主要是来看数学书的,没想到九哥居然没有骗人,他的数学基本功很扎实,高中数学更是比乔西还要好,一些解题思路居然还是九哥提醒的。
那个小名囡囡的女孩约莫快五点的时候走的,九哥跟着她离开了会,半小时后才回来,应该是看着人安全到家了。
“别挣扎了,这道题你抄了回去做吧,你不吃晚饭了?”九哥回来时候,看见乔西还在对着同一道题皱眉,忍不住嘲笑道。“不过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读书啊?是打怪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吗?”
“有个前辈,临终愿望希望我能去考个学校,看看更高层的世界。”乔西喝了口水,九哥一看见这水壶又开始哔哔。
“我说你一个男人,怎么用这种粉粉嫩嫩的颜色,你有问题哦小乔同志,你不会……是弯的吧?”九哥凑到乔西身边,右手食指形象地做着动作。“看不出来啊小伙子,话说,你不会对亡灵也下手吧?”
乔西不理他,仔细把盖子重新拧紧,听见九哥的话也不生气。“前辈送的,我是孤儿,他说,希望我也和其他孩子一样,有个快乐的儿童节。”
九哥闻言自己有些尴尬,抓了抓头发,左右看看,才小声道:“那,那你之前误会我伤人,我们就扯平了好不好?”
“好,我不会和小何警官说囡囡的事情,也不会告诉别人九哥铁汉柔情。”
“你这个人,这样就没有意思了你知道吗?”
乔西觉得这些亡灵真的都挺单纯的,摇摇头,正准备继续和题目死磕,微信来了提示。
“一会几点见面?我去哪里找你?”
“八点吧,地址我发你,最好一个人去。”
“今天不行,昨天晚上的事情,吓到我保镖们了。”
“普通人看不见亡灵,但看得见被亡灵操控的物体。你自己想好怎么解释。”
“行,那我为了你努力一下。八点见。”
为了我?为了我什么?
乔西满脑子问号,一抬头,就见九哥居然非常懂得尊重他隐私地飘去了一旁。
“九哥,麻烦你先回去和团长说一声,今晚八点,我和他说过的朋友会一起过来。”
“朋友?什么朋友?就你这种性格还能有朋友?”九哥飘了回来,是满脸真挚的好奇。“我能和你一起等人来了,再去告诉团长吗?反正我们肯定比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