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却又把注意力拉到了别的事情上：“你以前，做什么工作？”

“被中介找到以前吗？”江闻渊靠回沙发背上，望着空白的屋顶。

可能是游戏里的时间过得太快了，竟让他有种真实世界的生活已经过去很久的错觉。

以前的工作，他竟要想一想才能回答。

在接近三十年的人生里，江闻渊一直居住在联邦最贫苦、资源最少、环境最差的十三区。

生活在这里的，多的是逃犯、无家可归者、没有正式身份、穷困潦倒的人，他们能从事的，也都是最辛苦、收入最少的工作。

他们能够进入的最高等级的区域是十区，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一到九区都完全把他们隔绝在外。

十三区的居民，如果一辈子没有任何违法犯罪和违反公序良俗的行为，同时能支付得起巨额费用、通过测试，66岁可以提出申请升籍到十二区。但在此之后一旦有任何越轨行为，又会被打回十三区，并且子女辈终身没有升籍机会。

升籍的规则还附加了一条，只要祖上来自十三区，世世代代最多也只能升到十区。

并且，十三区的小孩子受教育机会也不多，学校仅仅是让他们能够识字、听或者看得懂工作要求，以及，不要违法犯罪成为联邦的负担。

在学校里，孩子们大半时候倒是在看普法教育和安全警示片。

十三区居民江闻渊，属于没有正式身份这一类。

他曾经问过母亲，为什么他们没有正式身份、从哪一代人开始没有身份，但母亲却从没有透露过，而他也没有除母亲以外的任何亲人。

至于工作，江闻渊比起其他居民来说算是不错了，开货车、搬货送货、废旧机器和机器人的回收处理、种树、绿化维护，这些他都做过。

虽然一样是赚得很少，但至少不脏不臭，江闻渊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很辛苦吧？这些年。”

听完了江闻渊平平淡淡说出来的话，以及再次说的他很“幸运”，星辰忍不住这样问。

可是一问完，他又产生了一种羞耻和无措的感觉。

江闻渊一定不会想要别人同情和怜悯他，像在游戏里表现出来的一样，他有非常强的生命力、热爱生活、能面对一切困苦和磨难，绝不屈服。

但是江闻渊没有觉得星辰是同情、怜悯，他笑着看星辰：“除了我妈妈，还没有人对我这么说过。谢谢你，星辰。”

随即江闻渊又拿了瓶饮料来喝，喝了几口才说话：“其实我自己没有想过辛苦或者不辛苦，多赚一点钱，让妈妈过得稍微好一点，偶尔能给她买点小东西，挺好的。现在游戏里虽然危险，但赚得比较多，有这个机会我觉得很幸运了。”

星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嗯，你会赚到很多钱的。”

“怎么，不说我是财迷了？”江闻渊轻松地开起玩笑。

“没有，我没觉得你是财迷。”

江闻渊笑了笑，没有揭穿星辰的口是心非。

“不过，你刚才说没有机会受教育，”星辰又问起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但我觉得你不像只受过基础教育，你还知道很早以前的文化。”

“都是我妈妈教我的，她受过很好的教育，生病之前一直在我们十三区的学校工作，小朋友们都很喜欢她。”江闻渊有点遗憾地叹气，“所以我才更奇怪，为什么我们没有身份，为什么她也要生活在十三区。可能是因为我吧，我不确定。”

星辰沉默了，这些敏感的事情还是不要再深究比较好。

“还剩一点时间，我去洗个澡。”江闻渊站起身，朝浴室走去。

星辰看了眼时间：“洗澡？”

“我洗澡只要5分钟，很快！”

这次的画外时间可以说是江闻渊过得最好的一次，有吃有喝有套房，还在干净宽敞的浴室里，用崭新喷香的沐浴液、洗发露洗了个舒服的澡。

从浴室出来，江闻渊觉得自己简直焕然一新，把所有的辛苦、疲惫，游戏里的点儿背都洗掉了。

浴室离套房的门很近，站在浴室门口擦头发时，江闻渊突发奇想：“我要是现在从这里跑出去会怎么样？”

星辰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试试能不能开门。”

能不能开门？当然能啊，刚才机器人服务员来的时候，不就打开了？

江闻渊心里想着，双脚自动走到门口，用力按下开门键。

毫无反应。

“好吧，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江闻渊原本也没想过要跑，赚到30万之前他都是不可能跑的。

至于赚到之后，走得出房门也走不出这栋楼吧？真能分到30万给他，意味着他给游戏公司赚了150万，谁会把能赚钱的人放跑？

“星辰！”江闻渊放弃幻想，在游戏开始的倒计时里小跑回沙发边上，“你闻闻看，我是不是很香？”

星辰：……

冷静冷静。星辰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刚才江闻渊讲的他的身世，很好，那种感觉又回来了，抽他一巴掌的感觉又克制住了。

“你快闻闻看！高级套房里的洗漱用品就是不一样，很好闻！”

江闻渊不知死活，非要把小臂凑到星辰面前。

星辰屏住呼吸，眼睛骤然睁开想瞪江闻渊一眼，却在看到他那张笑嘻嘻的脸之后软了下来。

勉强吸了下气，星辰敷衍地点头：“嗯，很香。游戏开始了快点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