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角斗场上只有两个人，一人穿米白色、一人穿浅蓝色，都看不清脸，但能看见两人身上都沾了不少血。
厮杀还在继续，两人手上的刀剑不断相撞。
三层看台上一个观众也没有。
“暗网上的用户，才是真正看台上的人。”
江闻渊想起星辰曾经说过的话。看台上的人早就有了，只是他看不见。
角斗场上穿浅蓝色衣服的人，一剑刺中了米白色衣服人的手臂，大股鲜血染红了整个左边衣袖。
与此同时，聚光灯上抛洒下来了大把黄金，金色的雨哗啦啦掉进了暗河，流向正在淘金的哥布林。
哥布林快乐的笑声、欢呼声、歌声传来，掩盖了角斗场上再一次兵刃相接的金属碰撞声。
江闻渊的脊背一阵阵发凉。
难道他此行真正的终点，其实是那个被聚光灯照亮的角斗场？
“别看了。”星辰推了一把江闻渊的背心，他的手冰凉，隔着厚厚的衣服，温度没有传递到江闻渊的皮肤上。
“我……”江闻渊没有马上作出反应。
他知道自己救不了角斗场中的人，再看下去也只是徒劳无益。可他就是迈不动步子。
江闻渊暂时没动，星辰也不催，他的眼睛也没从角斗场上挪开。
米白色衣服的人奋起反击，手中的刀划破了浅蓝色衣服那人的肩膀，鲜血汩汩流出，两人丝毫没有停下。
再一次，聚光灯中央抛洒下大把黄金，哥布林的笑声和歌声更大了。
星辰从江闻渊的口袋里掏出了那枚哥布林金币，两指捏着举到他面前。
江闻渊深呼吸，先把星辰手上的鱼肠剑拿了过来。
星辰轻轻一抛，哥布林金币被抛到半空，闪着金色的光芒。江闻渊鱼肠剑狠狠向上一挥，将哥布林金币劈成了两半。
裂开的哥布林金币仍旧发着光，被鱼肠剑撞击得打了几个旋，往看不见的暗河掉去。
“我要下去。”江闻渊十分果决地说。
星辰定定地看着江闻渊好一会儿，点头：“好。”
在星辰温柔而坚定的目光中，江闻渊笑了笑：“如果我死了，帮忙给我妈妈传个消息。还有，星辰，我真的很……”
“你不会死。”星辰没有让江闻渊说完他的“临终遗言”，“别忘了你有黑水晶，可以降低真人玩家的攻击性。待会儿我也会跟你一起，他们不会攻击我，如果你们互相之间的攻击意识太强，我会想办法分开你们。”
顿了顿，星辰才又一次强调：“总之，你不许死。”
江闻渊转身紧紧抱住星辰，用力得手背青筋暴起，两个人的胸膛贴在一起，要窒息一般地毫无间隙。
“谢谢，星辰，谢谢你。”
轻轻拍了拍江闻渊的后背，星辰叹息一般地说：“走吧。”
这段路不短，他们从黑暗走到光明，但也在走近死亡。
环境没有任何变化，哥布林的歌声和笑声越来越清晰。
天上哗啦啦地不停往下掉黄金，意味着角斗场上的两人不断地受伤。
两人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住手！”终于走到角斗场的入口，江闻渊大喝一声。
对战中的两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到了江闻渊和他背后的星辰。
但是停战只有一瞬间，那两人马上又转回了目光，继续打斗。
在聚光灯的照射下，江闻渊看得清楚，那两人脸上的疯狂和痴态。
他们眼下青黑，脚步也有些虚浮，挥舞刀剑的动作并不利落、武器的落点也没有准头，看上去像是累到极点，但谁也没有倒下，只是不停地进攻、进攻！
江闻渊冲动地往前跑了几步，加入两人的战局！
一旦站在真人玩家身边，江闻渊也无法完全保持理智了。他的大脑变成了一个大容量的玻璃罐，里头只有一半是自己的思想，现在被人强行灌入了仇恨、警惕和攻击。
而这还是黑水晶自动起作用降低了攻击性的情况下，可想而知另外两人受到了多强的蛊惑和驱使。
江闻渊手上握着鱼肠剑，左挡一剑、右挡一刀，尽全力让自己只是隔开他们的进攻，而不要伤害另外两个玩家。
那两人也因为黑水晶的原因，攻击江闻渊的意识远没有对另一人强。
但是他们互相之间的进攻三番五次受阻、被江闻渊挡开，极度劳累又让他们更难控制自己，于是对江闻渊的攻击意识也在逐渐增强。
星辰把鞭子缠在鞭把上，观察了片刻也加入混战中。
他一走近就先推开江闻渊，这用力的一推让江闻渊倒退了好几步，而他自己左手抵住米白色衣服玩家的右肩、右手用鞭把挡住浅蓝色衣服玩家的刀。
金属相撞再次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两个玩家像被裁判强行分开的拳击手一样，眼露凶光地盯着对方，呼哧呼哧喘气。
距离还不够，他们的攻击意识并没有消退。
“别打了。”星辰的声音响起。
但旋即哥布林的歌声更高亢，他们的声音听上去十分铿锵，听到歌声的两个玩家身体微颤，喉咙里发出了无意义的咕哝声。
星辰感觉得到他们在极力靠近，他快要拦不住他们了。
哥布林的歌声难道是催促进攻的魔音？
星辰扭过头，在越来越急促的歌声里，提高了声音朝江闻渊喊：“去杀了河边的哥布林！”
游戏里的事情，江闻渊百分百听星辰的，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你自己小心。”
说完转身极速朝暗河源头跑。
他一定要快！就算那两个玩家不会主动攻击星辰，但刀剑不长眼，难保星辰不会受伤。
出了角斗场，江闻渊的思想前所未有地清明，仇恨和攻击的意识又被抽离出了他的大脑。
他越跑越快，边跑边调出地图。刚才他们已经看到了暗河源头，以及那些哥布林，现在地图上完全看得见他们的位置，他没有丝毫的停顿，全力跑向暗河源头。
江闻渊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山地里回响，那些一边淘金一边大声唱歌的哥布林终于发现了有人靠近，纷纷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