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熊总往后靠在椅背上，脸上仍旧挂着堪称慈祥的笑，“什么结束了？”

后面的玩家们愤愤不平。

姓熊的这时候还在装傻充愣，明明就是看不起他们、不想承认自己的罪行。

但星辰知道，熊总还有底气说这句话。

要是他删除了DD平台上的原始数据，他们没有其他的证据可以指证他。

另外，他们取得证据用了非常手段，将来对簿公堂，对方律师完全可以要求排除非法证据，他们同样会陷入没有证据的境地。

看出星辰被什么问题绊住了，江闻渊对着熊总朗声道：“再有人在游戏里丧生的可能性结束了，我们每一个玩家受到的折磨结束了，辛苦工作的员工无意识成为帮凶结束了，苏晨星的心血和作品被用来当作非法敛财工具也结束了。”

玩家们纷纷应和，还要求姓熊的要给个说法、让他们回到自己家里。

这一切，熊总完全置之不理。

似乎这些人都不配跟他说话，说了些什么也都无关紧要。

现场唯一有资格跟他对话的就是星辰，他也只看着这个叛逆的下属。

“怎么不说话？”等得不到回应的玩家们音量渐低，熊总才饶有兴致地看着星辰，“是不是知道其实你并没有所谓的证据，只是对公司的污蔑？”

“江闻渊说的，就是我要说的。”星辰往前一点，更靠近江闻渊。

“园区发出的信息无法检测到IP地址，是因为数据被伪装成了从公共服务器发出，这个转换器就在你的随身设备里，而DEEP DARK的root也就在这里。我说得对吗？”星辰顿了顿，加重了即将出口的最后两个字，“熊总。”

“你对技术也这么懂了，晨星，是青阳告诉你的吧？”熊总的脸色稍有变化，但还是从容地靠坐在办公椅里，“其实青阳也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只是他和你都太理想主义。我一直怀疑他没有离开联邦，但是没有查到他的入境记录。”

“所以早上看见他出现在园区附近，我立刻就联想到了服务器不正常的被攻击和他、和你有关。”熊总遗憾地摇摇头，“但直到那一刻，我都还想给你机会，晨星。不然我不会让你有任何回到园区的机会。”

不知道星辰听到这番话是什么感受，反正江闻渊快要吐了。

这人平常跟星辰说话也这样？星辰真是全世界最有涵养的人才能忍得了。

他该不会以为自己是什么慈爱又善良的老父亲吧？

还给机会，你现在赶紧去坐牢，离得远远的，就是星辰人生中最好的机会。

江闻渊刚要发作，却被门外突然闯入的人打断。

那人穿着普通的黑色短袖、运动裤和运动鞋，还戴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

但看上去，跟来声援星辰的员工、跟其他玩家，总有些不同。

电光石火间，江闻渊意识到哪里不一样了。

气质。

这个人要不是突然闯入，放在人群里很难有人会多看一眼，但他身上却带着似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小心！”曹跃的声音从机器人服务员突然大张的嘴里传出。

同一时间，又是“砰”地一声，那人抬手对着江闻渊和星辰的方向开了一枪！

两人同时伸手把对方推开。

江闻渊脚步踉跄一下，反手撑到背后冰凉的办公桌，不知道触到了哪里，他突然间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就在这时，那人又开了第二枪，黑幽幽的枪口正对着江闻渊的胸口。

他已经又往前走了几步，穿过了一部分惊恐的玩家和员工们，离江闻渊不过几米距离。

江闻渊只来得及看一眼被员工们接住的星辰。

他本来想对星辰笑一笑，或者随便说句什么话，但是那一刻他都忘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怎么样，要是临死的表情很难看，大概星辰一辈子都会有心理阴影吧，那就太惨了。

根本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闻渊才发现子弹并没有打中自己。

刚才他不小心碰到了办公桌，而那张办公桌本身就是非常精密的控制台，他启动了熊总办公室单独的华容道AI中枢，交换了他和熊总的位置。

对着他心脏射击的子弹打中了熊总的椅背，惊恐发作的熊总终于撕下了伪装，暴起冲向江闻渊。

江闻渊在现实生活里没有真的跟人打过架，加上又一次面对死亡威胁也有些后怕，不可能跟游戏里打怪一样从容和熟练。

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被熊总掐住了脖子。

此时混乱的门口，那个杀手被赶来的机器人大军攻击，连开几枪，却对高防护等级的机器人无可奈何。

员工、玩家们都回不过神，办公室乱作一团。

只有意识到江闻渊面临巨大危险的星辰勉力冲了过来，拿起边上的水晶花瓶“砰”地砸向熊总后脑。

碎片哗啦啦飞溅起来划伤了星辰的手。

熊总闷哼一声，强撑着没有放开江闻渊。

江闻渊脸憋得发紫，抓着熊总的手往两边掰，发狠乱踢一气。

“都不许动！”联邦警方终于赶到。

几人飞扑过来，拉开了熊总和江闻渊，把两人连同星辰都控制了起来。

江闻渊还是靠警方扶着才能站稳，脸上姹紫嫣红，但知道自己终于是性命无虞。

星辰也松了口气，不出声地朝江闻渊说：太好了。

所有人被警方分批带走，直播结束，F&T继续全程跟踪报道。

家属们在蒋飞扬的安排下平安回到了自己家里。

最早被放走的，是《活到明天》的所有玩家，其中就包括江闻渊。

他们被要求立刻回到自己原来生活的区域，所以江闻渊短时间根本没有机会再见到星辰。

就连周明辉、潘忘忧、文杰和方圆等人，都被要求暂时不要离开住所配合调查。

只有蒋飞扬、李青阳两人能来看他，告诉他一些消息。

行动那天，熊总的办公室成为一座空城，只留他一个人在。

原因是李青阳和黑客朋友们不断调整园区所有安保人员的位置，让他们无法靠近，办公室的防御系统短时间内无法入侵和破坏，只能最大程度地干扰，让它尽量不发挥作用。

并且主要出入口也被他们操控的机器人把守，只可惜还是漏掉了不起眼的一块活动地面，让杀手有机会进入。

至于为什么熊总不走，那也许只有老天和他自己知道。

第一时间报警的是杜宁静打出的匿名电话，而这正给了官方消除大财阀势力的机会。

所以警方很快行动，逼回了李思嘉乘坐的那架飞熊入梦的直升机，最后时刻成功控制了场面。

“就是老苏，他一直是这个游戏的核心，也是凭借特殊贡献拿到了个位数工号的核心管理，现在需要配合调查。”

李青阳和江闻渊在十区的咖啡店见面，不是他不愿意去十三区，而是江闻渊家的确很小，他又怕去的时间不合适打扰到江惠心，才到了十区来。

“他在坐牢？！”江闻渊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李青阳双手往下压，让他稍安勿躁。

“不是坐牢，是暂时管制，他除了待在家里，也可以到指定的餐厅、商场，日常生活还是有保障的。只是他现在跟人接触、联络都受限，我们也见不到他。但你别太担心，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完整的工作记录，证明他对游戏杀人的事完全不知情。”

喝了大半杯拿铁，江闻渊的情绪才勉强稳定，他又问：“那个姓熊的呢？怎么样？什么时候判刑？”

据李青阳说，司法流程非常长，不会这么快就有结果。

但是可以放心的是，在热心的国际友人协助下，已经找到了DD和飞熊入梦、熊总有关的关键性证据。

另外周明辉的姑姑也愿意出庭作证，熊总肯定跑不掉。

还由于熊总既焦虑又多疑，他和人的见面、谈话多有录音和文字资料留存，许多往事都有详细的记载，省去了警方许多查证的力气。

“所以你再耐心等一段时间，老苏很快就能跟你见面。”李青阳喝光了咖啡，“走走走，老苏说十区有家牛肉面很好吃，是你告诉他的。快带我去！”

“牛肉面？”江闻渊愣了愣，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

他在现实世界里吃过的真实食物屈指可数，告诉过星辰的只有他十八岁生日吃的牛肉面，星辰连着也记着，还告诉了李青阳。

十年了，不知道那家店还在不在。

已经起身的李青阳又转回头看着江闻渊：“愣着干什么？走啊！”

“好！”

再次见到星辰，已经过去快三个月。

终于自由的星辰第一时间开车直奔十三区，地址他早就知道了，不知道江闻渊今天是在修建绿植还是运输机器人，但总之，他要给江闻渊一个惊喜。

结束工作走回到楼下的江闻渊，远远地就看到了和十三区一辆格格不入的车，他的心脏怦怦乱跳，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几乎跑了起来。

“星辰？！”江闻渊越跑越快，星辰也一步步向他靠近。

“江闻渊，”星辰投入到江闻渊仍带着植物气息的怀抱里，“我回来了。”

用力把星辰抱在怀里，江闻渊激动得话也说不出来，不住地在他发心亲吻。

“星辰，星辰宝贝！终于……”

拥抱都叫人快要透不过气，星辰突然笑了，说：“我没怎么出门，连头都没洗，两个多月没洗头了。”

把明显太长的头发揉得蓬蓬松松，江闻渊才说：“是吗？两个月没洗还这么干净这么香，星辰老师是天生丽质？”

“江闻渊！”出门前洗了头洗了澡换了衣服喷了香水的星辰被无情揭穿，恼羞成怒。

江闻渊又在他额角亲了一下：“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了，星辰，我想亲你。”

抬起瘦了一圈的脸，前所未有轻松而明媚的笑意充溢在星辰整张脸上：“大庭广众的，老是这么不正经。”

说完不等江闻渊再有任何反应，星辰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再也没有人打扰、不会有人窥视。

他们和所有相爱的人一样，用热烈的拥抱和亲吻，来表达无需掩饰的、绵长的爱意。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