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停忍俊不禁,没有丝毫不耐烦,只觉得眼前人可爱得紧。
鲜活明亮,像窗台的那盆小雏菊。
“绝对没有,我发誓!我们小意宝的话就是圣旨,让臣朝东臣绝不朝西,即便是无罪变有罪,臣也……甘之如饴。”
他拉长的尾音带着几分溺爱味道。
闻言,少女沉默几秒,别开脸,破涕为笑。
“谁的古风小生?……装货。”
看完全程的安晴雨皱眉,深深看一眼的亲儿子,压下眉眼间的探究,抿出一个关切的标准微笑。
“颂意,过来。”
少女一顿,眼里闪过一瞬慌乱,习惯性斗嘴了,忘记对方母亲还在场。
她在女人面前站定,内心微微忐忑,安晴雨给她将发别到耳后:“以后,要是仇停再欺负你,就来找阿姨,好吗?剩下的事情,阿姨和爸爸会处理的,让仇停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像哄小孩。
将近十年,姜颂意没有听到过这种话了,垂在身侧的手紧抓着衣角,微微发抖,涌到喉咙的哽咽被她生生咽下去,少女扭头看一眼父亲。
姜洪勇没有大吵大闹,而是冷静地和警察了解情况……察觉到女儿的目光,生硬地扯出一个笑,带着真情实意的父爱。
只是不擅长微笑。
在姜颂意离开前,他往少女手心塞了五百块钱钞票,很新。
“爸爸给你请假,去玩。”
男人的声音已经尽全力柔软下来。
下一秒,警察那里又有了新发现,却没有立即声张,仇停眼底暗沉,在少女回头看他的一瞬,又温柔似暖玉。
“要不要……去做手工?城西游乐场的娃娃机加了新款式哦。”
风。
好大。
迷了眼。
抬头,是灿烂的阳光,却让人看不清身前街道。
是泪。
“姜颂意,以后我保护你呗,给个机会。”
少女扭头看他,泪在一瞬间散在风里,清澈如朝露,映出眼底独一无二的彩虹。
“不要。”
满怀期待的少年失笑,委屈巴拉地皱眉,又无奈又温柔,抬起手,边伸懒腰边往前走。
“行吧,那本少爷再努力努力。”
姜颂意擦走眼泪,忍不住白他一眼。
“自恋鬼。”
“哎呀呀~能被自恋鬼喜欢上的人,肯定比自恋鬼优秀吧。”仇停装模作样感慨。
耳边传来嗤笑声,少女没正眼看他,背着手往前走,超过他半步时才开口。
“此生耻辱。”
“谁家古风小女子?”仇停傲娇地仰起头,居高临下看她,不甘示弱,以魔法打败魔法。
“反正和仇停没有一点关系,哦~有一点血缘关系。”她故意卖关子,不继续说下去。
仇停愣在原地,下意识想抓住少女的手让她停下来,被对方敏捷地躲过去。
少年扑了个空,脸上的慌乱不假。
“什么血缘关系!?”
少女忽然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他,俏皮地挑挑眉,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求我我就告诉你。”
仇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千万不能有血缘关系啊!
可是,可是……自家老妈对姜颂意亲切成那样!
细思极恐!
他声音发颤。
“姜颂意,你……别吓我,我可不能喜欢自己亲妹妹。”
“……?”
闻言,姜颂意丝毫不掩盖脸上的嫌弃,后退几步,踩碎地上脆脆的黄叶。
“猴和人,也有血缘关系的。”
几秒后,她满意地看着对方脸上变得五颜六色,悠悠然转身,叹出一口气。
“哎呀呀~有蠢猴。”
仇停气笑了,咬牙切齿,耳朵羞愧得发红。
“姜颂意,你好样的。”
“谢谢夸奖~”
少女站在公交站牌前,朝他眨眨眼,狡黠地勾唇,像偷鱼成功的小狐狸,宣告自己的胜利。
顶天高的国槐生机勃勃。
树影婆娑,散了二人满身。
七路公交车缓缓驶来,停下。
姜颂意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零钱,傲娇地扬起下巴,快要憋不住笑。
“请你坐公交。”
下午一点,车上没什么人。
只有爱心专座上,一个白发老头用着收音机放小曲儿,脚边笼里关着小雀儿。
落座后,仇停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空荡荡的车厢都听见了。
“谢主隆恩!”
二人对视一眼,这个年纪的孩子,随便一个玩笑,都能笑弯腰。
姜颂意捂着嘴,一只手搭在前座靠椅上,眼泪都笑出来了。
许久,她平复好心情,扭头看向仇停,被对方眼里的情绪惊得一愣。
他也笑了,只是温和的勾唇,宠溺的笑意布满双眸。
像沙沙作响的绿荫,不急不躁,温和又包容。
随着车辆的行驶,光亮一瞬暗一瞬,在对方的瞳孔闪烁。
“南阳街,到了,请下车的乘客携带好随身物品……”
公交车播报拉回二人心绪,姜颂意大脑一片空白,别开脸看向窗外,咽了咽口水。
“神经,神经病。”
试图用平常互怼的话来掩盖刚才不对劲的一切。
少年轻笑,也看向窗,抬手遮了遮扬起的唇角,喉结滚动,脸上的红晕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鬼使神差开口。
“你笑起来,很好看 ”
窗户的倒影,是被郁郁葱葱的树叶与光,填满的少女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