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徐存真没有抓住这句话不放。
她只是拿起手边的主持稿,朝他扬了扬:“你来得正好,我们抓紧时间先把主持流程过一遍吧。”
“……哦,好。”他手忙脚乱地想找个地方放手机,顺势就把它放在了离他最近的签到台上。
放下的一刹那,他瞥见手机屏幕上清晰地印着自己刚刚沁出的几个湿漉漉的指纹印。
他猛地伸手过去,“啪”地一声把手机屏幕狠狠扣在了光滑的玻璃桌面上。
那一下力道没控制住,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徐存真被这动静惊动,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袁理的心跳得更快了,脸颊有点发烫。
他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说“我不是故意的”?或者说“怕屏幕划花”?
徐存真看着他那副防贼似的紧张样子,只觉得这人今天又在抽风。
至于吗?搞得好像她有多稀罕偷看他手机似的。
算了,管他发什么神经,还是赶紧把正事办完要紧。
她再次在心里默念:嗯,果然成熟了,才不会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人和事浪费自己宝贵的情绪。
她清了清嗓子,手指点着稿子:“那我们从开场白开始?”
她拉着袁理走到舞台中央,示意他站定位置,自己也找准搭档点。
接着,她利落地蹲下身,拿出一卷醒目的黄色胶带,撕下几截,在两人刚刚踩过的关键点位贴上清晰的叉。
她专注于手头的活,宽大的肉粉色马海毛针织衫领口,随着她右手用力贴胶带的动作微微下滑,露出一汪清晰流畅的锁骨,在明亮的灯光下白得晃眼。
袁理本就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看着,更是猝不及防地被那片白腻的肌肤晃了一下。
这谁调的破灯光!这么刺眼!
“好了。下一part。”徐存真拍拍手起身。
他飞快地移开视线,但眼角余光却异常敏锐地捕捉到徐存真即将起身的细微动作。
像是某种本能反应,他立刻双手插兜。
不是?这人今天病得不轻。
主持稿不折叠就往裤兜里硬塞,cos哆啦A梦哪!
看着他那副装得有些失败的姿态,徐存真忽然觉得连日来的疲惫和经期的不适感都消散了不少。
果然看死对头笑话是最好的补剂。
嗨,腰也不酸了,痛经也没感觉了!
善哉善哉!
袁理被她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
他懊恼极了,今天自己到底怎么回事?魂不守舍,还尽干些蠢事。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快逃!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王总找我有事!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徐存真闻言,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她慢悠悠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了然。
哦,铺垫了这么久,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前摇这么长,就整这么一出啊。
不过她丝毫不在意。反正下午四点还有最终带妆彩排,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而且,当初写主持词时,她就很有先见之明地预判了搭档的不可靠,特意把两人必须同台的段落压缩到最短,除了必须一起出现的开场和结尾,中间环节基本都是交替上场。
“行,”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纵容,“下午四点最终彩排别迟到就行。”
末了,还不忘提醒一句,“衣服记得换好!”
她环视着正在忙碌布置的宴会厅,一种掌控感油然而生。
看吧,没她不行吧!
虽然这个形容放在袁理身上有点怪异,但不妨碍她在心里又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袁理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看起来步伐稳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根本没留意方向,直到脚步停在了一条侧边走廊的尽头,这才回头辨认了一下自己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旁边正好是洗手间。他脚步一转,推门进去。
他拧开一个水龙头,俯下身,双手接了几捧冷水泼在脸上。
又胡乱抹了两把,撑起双臂支在洗手台上,闭眼思索。
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面对徐存真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他皱着眉努力回想,却理不出半点头绪。
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额头,有些发烫。
那可以诊断了,是自己发烧了。
一下子豁然开朗,所有情绪都有了出口。
他撑着洗手台直起身,长长吁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水龙头还在哗哗流淌,飞溅的水珠跳上他衬衫衣角和西裤裤腿,洇开几处不太雅观的深色水痕。
那就先回去休息一下,养养精神,下午四点前再过来。
顺便……还得换身衣服。
当然,这绝对不是因为徐存真那句“衣服记得换”的提醒,纯粹是因为刚刚不小心把衣服弄湿了而已。
他袁理向来是个顾大局、识大体的人。
今晚的年会,正是展现个人魅力,塑造他良好形象的极佳机会。
他已经瞄准了人事部主管的位置,下一步,就是要和王薇薇联手,把碍事的李锦拉下台来。
要换自己上台,少不得民意推波助澜一把。
思路清晰,目标明确。
他对着镜子,随意地甩了甩还在滴水的头发,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姿态。
拉开洗手间的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