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正式开场。
聚光灯锁住舞台中央的二人,看起来相当养眼登对。
只有徐存真自己知道大事不妙。
大意了!
早上感觉尚可,便心存侥幸,以为这次能安然度过,也就没有带上止痛药。
此刻,那熟悉的绞痛正凶猛地从小腹扩散开来。
她强撑着讲完开场白便退到后台。
吊带裙单薄,后台又靠近风口,即使关着门也钻进许多冷风来。
寒意与剧痛内外夹击。
她踉跄退到后台无人的角落,靠在墙边像虾一样佝偻着。手指下意识想狠狠按压上去,借由新的疼痛压抑住,却在触碰到光滑布料时回归了理智。
不能按!
留下褶皱就不好看了。
她只能胡乱用掌心在腹部快速揉搓。
那点隔靴搔痒的暖意,在汹涌的痛感面前溃不成军。
这也不是个办法。
她赶忙摸出手机。
“依依,热水,后台。我痛经了呜呜,拜托你啦~”
后附一张“跪地乞求”的表情包。
蒋依依几乎是飞奔着送来保温杯。
滚烫的热水滑过喉咙,带来几缕热度向下浸润身体,却依旧撼动不了入骨的痛楚。
“还行吗?”蒋依依低语,眼神焦灼。
“撑得住。”徐存真挤出一点虚弱的笑,用眼神示意她离开,“去忙吧,别耽误正事。”
徐存真闭上了眼,争分夺秒地汲取那点可怜的热量。
距离下一场报幕还有6分钟。
舞台强光下,一切细微变化都被放大。
袁理站在侧幕的阴影里,目光悄无声息地落在后台角落的身影上。
刚刚报幕的声音依然清亮,却不似下午彩排时那般掷地有声。
起初,他只是觉得可能是因为不间断的沟通费了嗓子,而且她一整个下午也没吃什么东西。
他考虑过给徐存真递几块巧克力,但想到刚刚的僵持,他不想自讨苦吃。
反正,离吃席也不远了。
可接下来的一个瞬间,让他心头不安。
他瞥见蒋依依猫着腰穿过人群,将一只冒着热气的保温杯塞到刚退下来的徐存真手里,眼神满是担忧。
而徐存真接过杯子时,手指似乎在发抖。
袁理目光飞快扫过四周,舞台侧旁堆叠着杂物,一件厚实的白色羽绒服随意搭在那里,好像是市场部某个女同事上台前匆匆褪下的。
他几步过去抄起,挤到徐存真身边,声音努力压平。
“她们让你拿一下。怕脏。”
徐存真正低头小口啜饮热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捧撞了个满怀,差点把杯子打翻。
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抱住那团羽绒服,愣了一秒,刚想骂人不长眼。
如被子一般的柔软暖和的触感先抱住了她,如雨后甘霖。
她收回恶言恶语,只白了一眼,但也不接话。
袁理无声地呼出一口长气。
问题解决了。
很好。
而且,自己也没有挨骂。
不过她应该很不舒服吧?
连骂他的力气都没了。
……
节目轮番上演,尤其到了脱口秀环节,王总那桌的笑浪一波高过一波。
越过喧腾,王薇薇的目光却落在李锦那桌沉滞的空气里。
李锦脸上挂着僵硬的笑,眼神沉得能拧出水,偏偏还得陪着老板们一起鼓掌大笑。
王薇薇嘴角无声地弯了弯,越发满意起自己的安排。
徐存真这个孩子,真能给她带来不少惊喜。
“走走走,我们去敬酒!”徐存真刚穿起外套走到行政部那桌,蒋依依风一般卷了过来,不由分说将一个斟满的酒杯塞进她手里。
透明液体在杯中争先恐后泛起细密的气泡。
“不是……”徐存真下意识地想推拒,话刚起头,便被蒋依依一个狡黠又心照不宣的眨眼堵了回去。
“装装样子,有我呢。”
她无声地对着口型。
徐存真心头一暖,只用力捏了捏依依的手臂,感激地回以一个苍白却真挚的笑容。
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两跟随着薇姐,汇入涌向主桌的人流。
小腹深处的疼痛并未消失,但紧绷的心弦因任务完成而松懈了几分。
年前最后的重要工作算是圆满完成了。
有这些小成绩在前,回头和薇姐提升职的时候也能有点底气。
“谢谢老板照顾!”
“老板明年带我们发大财!”
恭维声此起彼伏,酒杯两两相碰。
王总红光满面,携夫人向徐存真举杯,说着又往她只剩个底的杯子里添酒。
“得专门谢谢徐存真同学,今晚的主持很精彩!”
几乎要溢出杯沿。
徐存真不好拒绝,硬着头皮接下来。
她假意凑到唇边飞快地沾了一下,笑容无懈可击地应对着寒暄。
转身的刹那,却迅捷而隐蔽地将自己的酒杯与蒋依依手中那只调换。
袁理一直看着。
这小小的障眼法让他困惑地蹙起眉。
直到蒋依依凑近徐存真,却仍有几个字眼隐约被送了过来:“……还疼吗?……千万不能喝酒……”
原来如此。
是痛经。
这么不当心是自己的身体吗?
他迅速解锁手机,切换到外卖APP。
布洛芬。
确认下单。付款。
动作一气呵成。
随即,他点开小红书,飞快输入:“什么止痛药空腹吃副作用小见效快?”
他快速扫过评论,锁定一个被多次提及的品牌。
再下一单。
直到支付完成的界面弹出,他才像从被细线控制的状态中惊醒。
一丝迟来的荒谬感袭来。
自己怎么也做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行为。
喝酒误人,下次再也不喝了。
药很快送达酒店前台。袁理假借去洗手间,匆匆离席。
他从前台处接过外卖袋,走到一旁的垃圾桶旁撕开包装,把贴着的外卖信息单团了又团才扔进去。
直接给她?
不行。她只会觉得多管闲事。
他需要一个理由。
目光扫过出宴会厅接打电话的王薇薇,他调整表情,带着点“顺手帮忙”的随意走过去,将药盒递给她,压低声音:
“薇姐,刚前台送来的,存真叫的外卖。麻烦您给她一下?”
语气自然,仿佛传递普通物件。
王薇薇接过,脸上闪过一丝了然:“哦,好,我这就去。这孩子,不舒服也不吭声。”
她看向袁理,眼神多了试探。
他倒是心细,把亮的刺眼的黄色纸袋去掉了,宴会厅人多眼杂又是这种场合,直接提着进去难免会被有心人利用。
在她看来,袁理的维护是出于对她的投诚。
袁理看着王薇薇走向徐存真,心里绷紧的弦才稍松。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仿佛一切未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