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同桌满脸红光,嘴角拼命压抑着要上扬的弧度,一副“我有天大的八卦”憋得快爆炸的样子。
“怎么了”的话还没问出口,一只手放进抽屉去桃纸巾擦手上的水渍。
指尖却意外碰到一个滚烫的、有些湿湿的纸壳。
她一愣。
而同桌上嘴唇包着下嘴唇,笑得一脸不值钱,相当滑稽。
是热牛奶。
她观察了一下。是她早上塞给袁理的那盒。
包装纸因为内部的热气微微膨胀,带着暖烘烘的、真实的温度。
袁理的座位空着。
“哇,我算是知道了。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
李文锦还在陶醉地演绎。
“好了。小嘴巴闭起来。”她左手做了个捏合的姿势。
对面立刻配合地在嘴边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还夸张地“拉”了三下。
徐存真握着那盒牛奶,热度透过纸盒熨帖着她的掌心,却像捧着个烫手山芋。
她直觉这是个陷阱。
袁理是那种好心人吗?不是。
她昏倒在地那次早就说明了一切。他骨子里透出的那种疏离和居高临下的审视,她感受得太真切了。
这根本不符合她对袁理的认知,非要给个理由的话,就是想吊根胡萝卜在她前面。
好让她傻乎乎地生出些不该有的期待,主动追求他?这样他就能以一种施舍的姿态,轻易完成这次任务。
他一定很享受那种被人追逐、掌控一切的快感吧!
他是不是真觉得地球就该围着他转?
她偏不。
本来就是她的牛奶,凭什么不喝?
牛奶壳子滚烫,估计刚还回来没多久。
她用力把吸管戳进去,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内里的牛奶温热地滑过食道,暖意蔓延开,带着一点乳品的甜。
徐存真决定实施第二招:陪伴。
李文锦的线报说这学期以来,袁理在九点四十晚自习下课后,都会留在班里自习到十点半。
很好。那她就陪他熬。
让她的存在像背景一样渗透进他的每一分钟。
她倒要看看这次他能忍耐多久?
总不能赶她走吧,教室又不是他家开的。
想到他可能因此烦躁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徐存真心里涌起一股扳回一城的快意。
她自豪地挺起胸膛,跟同桌透露了这个伟大计划。
行吧,”李文锦眨眨眼,“那我和王茗先回宿舍了。”
“不过真真,你可得真是去学习的啊!不然王茗知道我纵容你搞骚扰,非杀了我不可!”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于是当天晚上,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人。
两人全程无言。
第二天,依然无言。
第三天,她给他捡了只笔,一句谢谢都没有。
第四天是周六,明天就放假了。
徐存真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蔫地趴在课桌上,写怎么都看不懂的数学最后一题最后一小问。
真到了不借助任何道具,赤膊上阵厮杀的环节,她竟……一步都走不过去。
和她面前写了个“解:”的卷子,异曲同工。
“今晚?”
“嗯……”
“不要太难过,这是长久战。”李文锦小心翼翼安慰道。
王茗不这么想。
“情场失意,赌场得意。你下周一模必定一鸣惊人。”
徐存真哀嚎一声,把脸埋进臂弯里。
跟你们这些事业脑拼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怎么又要考试了啊!
徐存真的关注点忍不住飘到下周的考试上去。
一模是她穿过来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考。
平时的小测还能勉强维持“徐存真”原本中上的水准,可这种高强度的全市统考呢?
万一在考场上,属于“她”的那部分思维习惯、解题模式无法完全契合“徐存真”的身体本能……
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这么些天熬下来,她心力是有些跟不上的,这让她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动摇。
她不能,也不敢毁了“徐存真”的人生。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人潮退去。
徐存真深吸一口气,没有像往常一样留意后排的身影变化。
她拿出数学模拟卷,郑重地铺开在桌面上。
今晚,不为袁理,只为自己。
她要给自己来一场“一模”的预演。
其他科目她尚有把握,数学,是她最大的软肋。
越是难题,越容易暴露她知识体系里那些尚未融会贯通的罅隙。
“开始!”她掐着整点对自己低声说。
拿起笔,在第一行工整地写下姓名。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和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
她强迫自己沉入题海,屏蔽一切杂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她的思路卡在第九道填空题,正焦头烂额地试图回忆某个模糊的公式时,一个冷淡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背后响起。
“怎么不追了?”
徐存真背脊瞬间绷紧,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
她没有回头,打定主意要摒除袁理带来的影响。
“不想活了?”
“还是说,演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