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是她昨天试卷不会做的题。
她心情复杂,看不进去什么解题思路,掂着本子发呆。
这是什么意思,示好?
给自己台阶下?
还是挑衅?
这个世界的“袁理”成绩和她差不多,中上徘徊。
应该是挑衅。
看她这么简单的题都做不出来,开一波嘲讽提醒她两人的差距。
不看了,她就要自己琢磨。
她几乎是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将本子举过头顶,凭借日积月累传卷子的精准手感,头也不抬就往后放。
然而,笔记本落到一半,却卡住了,被某种柔软的东西堵住。
徐存真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就这么松手。她猛地收回手臂,带着笔记本,下意识地扭头朝后看去。
袁理的手还将将停在原处,摊开朝上,一副坦诚的做派。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没有嘲讽,没有得意,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只是接住了一个本该落在他手里的东西。
徐存真感觉自己的耳根“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一种莫名其妙的,类似于干坏事被当场抓包的羞耻感瞬间席卷了她。刚才那点倔强和怒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只剩下尴尬在滋滋作响。
“给你。”
她迅速将本子往他摊开的手掌里一塞,仿佛正经递给他的行为多暧昧一般。
又扔了袋豆浆过去。像是急于弥补什么,索性拿任务当借口。
袁理一一接过,正儿八经地对她说“谢谢”。
见鬼了!
她扯了个难看的笑容,算是回应,立马回头把后脑勺对着他。
耳根那火烧火燎的感觉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烫得她忍不住伸手去用力搓揉耳垂,仿佛这样就能把那惊人的热度搓掉。
不过,他这么接受没事吗?
不是应该拒绝她吗?
“谢谢”算是接受还是拒绝呢?
“徐存真!站起来读!”
糟糕!刚才脑子乱成一锅粥,完全没注意到早读已经开始,更没发现自己走神被抓了个正着!
她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心里想,果然沾上袁理就会倒霉。
干脆动静弄得大了点,听到后桌有东西坠地的闷响,她心里才舒坦一点。
“哎!撞倒我水杯了!”不是袁理的声音。
只见梁家辉左手手忙脚乱地抽着纸巾去堵还在流淌的水,右手拎着湿了大半边的讲义,讲义上的字迹已经洇开一片模糊的墨迹。
他是袁理的同桌,却被迫承受了无妄之灾。
看着对方桌上的一片狼藉和湿漉漉的讲义,巨大的愧疚感立刻淹没了刚才那点迁怒的邪火。
“对不起对不起。”
“湿掉的讲义我中午给你重新打印一份。不好意思啊,刚刚我脚滑了一下。”
她临时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袁理冷眼看着手忙脚乱的同桌和不住弯腰抱歉的徐存真,心里超级不爽。
态度可真好,有道歉,有解释,有补救方案。
他还不如一个陌生的npc,还是虚拟的那种。
他牢牢地、又带着点自虐般地盯着徐存真的脸看,她正对梁家辉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歉意的红晕,眼神里有真诚的懊恼。
他试图捕捉她每一分每一秒眼神、表情的变化,他害怕看到些什么,又害怕自己什么都看不出来。
像徐存真这样的人,用愚笨形容不是很准确,更合适的词是笨拙。
她总是默默地记仇,然后等待仇人跳进陷阱,可若是钻头就锁的变成无关的旁人,她又会立刻陷入内心巨大的不安甚至自责。有时候为了不牵连无辜的他人,瞻前顾后,反而生生错过了反击的最好时机,把自己憋屈得够呛。
坏的不够彻底。
他进而得出结论:徐存真可恶极了。
一股难以排解的烦躁涌上来。
袁理猛地侧过头去,同时换了右手支着下巴,彻底将右边徐存真和梁家辉的互动屏蔽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外。
眼不见,心不烦。
“晚上我给你带杯奶茶,实在不好意思。”
下课后,徐存真第一时间转头,再次诚恳道歉。
梁家辉不是个斤斤计较的,加之他嗅觉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同桌和前桌有些许猫腻。
袁理这小子,不对劲!
以前那些试图示好的女生,无论是送情书还是送小礼物,袁理拒绝起来那叫一个快准狠,毫不拖泥带水,眼神都不带多给一个的。
倒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反复无常的。
而且热牛奶的杯子还是他借出去的,怎么也大小算个局内人了吧。
这热闹,他梁家辉不看白不看!
“那好啊!”梁家辉立刻眉开眼笑,爽快地应了下来。
“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不过嘛……”他话锋一转,脸上堆起促狭的笑容,眼珠子开始滴溜溜地转,最后像强力胶一样,牢牢地粘在了旁边假装看书的袁理身上,嘴里还拖长了调子。
“我这个人吧有个毛病,不喜欢吃独食……”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用眼神疯狂示意徐存真,眼皮子眨得快要抽筋。
徐存真敷衍地哼哼两声。
到了晚自习前,徐存真如约拎着两杯奶茶出现在教室门口。
她走到梁家辉桌边,把其中一杯递给他:“喏,赔罪的。”
接过奶茶,某位的眼皮子又开始活动。
好像进入了某种规则怪谈,如果不把另一杯奶茶递给袁理,就有人的眼皮会抽筋到死掉。
她认命般地把手里另一杯奶茶,推到了袁理的桌面上,食指没什么情绪地轻轻点了点桌面。
“给你的。”
“给我道歉的吗?”
“啊?”
“不是的话你就拿走。”
“啊?”
徐存真搞不清楚袁理在发什么癫,眉头彻底拧了起来,两个“啊”是她唯一能给出的反应。
又是谢谢又是道歉的?她简直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你不要是吧,那我拿走了。”
任务,任务,任务……她心中不断默念这两个字作清心诀。
她可不想跟袁理在这里当场辩论,被疯子缠上的下场,她想都不敢想。
右手默默地往奶茶移动……指尖快要碰到包装袋的拎绳了!
太好了,双份布蕾,都是自己的了!
一只清瘦而骨节分明的手突然出现,截住了她的偷盗。
袁理的手覆盖在奶茶上,指尖微微用力。
“谁说我不要的。”
她不道歉,就别想喝到。
但是,他勉强可以……把这杯奶茶当作是她某种形式的,迟来的隐晦的歉礼。
毕竟,她主动递过来了,而且是他喜欢的口味。
“谢谢你的奶茶。”
徐存真简直要被他这反复无常、装模作样的姿态气笑了!
一会儿不要,一会儿又要,还谢谢?他精神分裂吗?!
“但是我不会喜欢你的。”
……?!!
她彻底石化在原地,瞳孔地震。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九个字在无限循环,像卡带的录音机。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