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
“不是专门给你买的,你和朋友分一分吧,我看大家都饿坏了。”
话音未落,那沉重的塑料袋不知怎么的,像长了脚似的,极其精准地缠绕在了袁理抬起的手腕上。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想去解开或推拒,掌心却又被塞进一个滚烫的纸杯。
“这个也给你。我转了大半圈发现的。这个医院里还有咖啡卖,不过是机器自助的。”
这下,袁理两只手都被占满了。他被迫仰起头,看向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孩,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徐存真似乎也没打算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
她微微倾身,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坦率,又夹杂着会被察觉到的颤抖:“我知道,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烦……但我就是想……再试试。”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没给袁理任何反应的时间,倏地转身,只留下一句清脆的“拜拜”,便迅速消失在医院往来的人流中。
真女人从不恋战,收获一圈饿鬼投射过来的,混合着震惊、羡慕和八卦火焰的目光。
她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袁理就那么僵硬地、有些笨拙地坐在原处,目光追随着那个消失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
心里百般不是滋味,那天是他情绪不对,他非常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
偏偏他也被任务无形地架在高处无法低头,只好就这么沉默下去。
他以为她会生气,会怨恨。可她没有。她只是背过身去,肩膀难以抑制地、细微地耸动着。
过了一模就去和她道歉,为他态度不好道歉。道个歉而已,总不至于算任务失败。
他烦躁地想,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在意她了?
人都跑得没影了,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她刚才强撑笑容的样子和那句“再试试”……
左肩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巨石压住。梁家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厚脸皮地搁在他肩膀上。
袁理厌烦地抖了抖肩膀。
“同桌……饿饿……饭饭……”梁家辉非但没退缩,反而变本加厉,捏着嗓子,模仿着某种虚弱生物,眼神却死死锁住袁理手腕上的塑料袋。
身后黑压压一片都上来了。
袁理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纠缠。他把那杯烫手的热美式放在椅子上,挑了份肉松小贝和几管糖,便把袋子给了梁家辉。
“你们分吧。”
“谢谢哥哥~”
“谢谢嫂子~”
不知哪个促狭鬼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接了两句,尾音拖得老长。瞬间引起一片夸张的“呕——”声和哄堂大笑,连带着周围其他班的同学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袁理的耳根“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一直蔓延到脖子。他狼狈地抓起椅子上的咖啡杯,也顾不上烫,仰头狠狠灌了两大口。
好苦好酸!这绝对是廉价咖啡豆的巅峰之作,苦得纯粹,酸得凛冽。
就在这被苦味冲击得灵魂出窍的瞬间,他福至心灵,猛地想起徐存真塞在袋子里的水果糖。他迅速剥开一颗桃子味的硬糖,塞进嘴里。
不会吧……她难道是……特意准备的?
知道他爱喝咖啡,又担心随便买的咖啡不合他口味,就准备了水果糖给自己。
“同桌,徐存真挺好的,你上次说话多直接啊,她还这么喜欢你,你考虑考虑呗。”
梁家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家伙不知何时已经狼吞虎咽地干掉了四个瑞士卷,正满足地舔着手指,完全无视了其他几个为剩下四个瑞士卷归属权争得面红耳赤的可怜同学。
袁理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微微悸动。
对啊!按照他对徐存真那锱铢必较、睚眦必报的固有认知,上次自己当众戳穿她,她应该恼羞成怒,甚至开始挖坑报复才对啊!
怎么会是今天这种……
他下意识地回头扫了一眼那群正在瓜分零食、生龙活虎的同学,再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没下毒。
那这说明什么呢?
“我都看出来了,一提到她你就开始发愣,总之不像你自己了……”他凑近袁理,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我看透你了”的狡黠笑容。
梁家辉嗑起来cp没完没了,都分析到他头上来了。
“胡说八道!”袁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身,脸上热度未退,语气却刻意冷硬起来。
“吃你的吧!我撤了!”他抓起那杯喝了一半的苦咖啡,几乎是落荒而逃。
快步走向垃圾桶的路上,一个念头却愈发清晰地在脑海中盘旋:
说明徐存真可能,大概,确实……对他有点意思?
不再是带着任务目的的刻意接近,而是……假戏真做了?
他把喝完的咖啡纸杯扔进垃圾桶里,还好心地仔细辨认了一下垃圾桶的分类标识,就这么哼着歌去排下一项检查。
医院另一端的走廊转角,徐存真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按住自己还在微微起伏的胸口。
徐存真想得很开,袁理既然把她要追求他的事在班里挑明,那她就顺着他的意思来。
公开追求,她倒要看看是袁理扛不扛得住人品攻击。
抽血时她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到袁理往同学群里一扎堆,就知道机会来了。
上次既知道了袁理吃软不吃硬,又略一博路人好感,她就确立了自己的追求方针,打算走群众好感路线,利用舆论力量,破坏袁理正常生活。
随意摁了几下针孔,见没出血便奔去战场。
效果应该挺好,据线人报,袁理被他们几个说到红温,拂袖而去。
“很好,再探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