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过是杂质彻底沉淀,露出了浑浊的底色。
这之后,除了江黎,她再也没了别的朋友。
“怎么就有那么多……避无可避的意外?”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喃喃自语道。微弱的求救无人听见。
这个世界的任务期限没到,她应该还有挽回的机会。
“文锦,你和袁理……怎么了?”
委婉的,犀利的,各种问询开口她都想了一遍,说出口还是很直接。
她看着正坐在自己床边叠衣服的李文锦,心里打着鼓,怕听到不想听到的答案。
“啊?我能和他怎么了?他被朱老师训又不是因为我。”
李文锦急匆匆地甩出一句回答,一把拉过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住头脸,声音隔着被子闷闷地传出来说着她要睡了。
徐存真手里拿着她的蓝色小塑料盆,就这么抱着,无可奈何地看着眼前那团拱起的被子。
王茗凑过来,看看床上裹成茧的李文锦,又看看抱着盆,脸色有些黯然的徐存真,用眼神无声地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现在还没什么好说的。
“文锦,月考完我们去吃那家馄饨吧。”
“好啊,是好久没去了。你还记得它家那只小猫吗?这次去我要吸个够!”
与袁理无关的话题,很顺遂。
有问有答,有说有笑。
一旦是和袁理有关,小到她给袁理送东西,大到宿舍夜话王茗八卦她的感情进展,都毫无回应。
“她可能是粉转黑了,还不都是因为你。”王茗没觉得这个事严重,笑嘻嘻地调侃她。
真是这样吗?
到高三后期,月考变得家常便饭一样,这次数学考试直接安排在了晚自习时间。
美其名曰脱敏,实际上大家的厌考情绪更严重。有的因为家长过度紧张每一次数字的变化,有的会在持续的失利后频繁内耗,有的则是觉得耽误自己查漏补缺的节奏。
“下周就三模了,今天明天月考,周末晚上还有周考。”
“成绩反思和评价都写不完。”
“考来考去就是那点分,还不能弃考。”
……
更多的是麻木。
徐存真好歹有个一个月的任务倒计时撑着,无论考试结果如何她都能摆脱这个循环。
可多少人在离开校园十年后,还会在午夜梦回时,被坐在考场上写不出答案的恐惧惊醒。
坐她左边的陈璐拿笔戳了戳她的手臂,“徐存真,考试的时候借我看两眼。我就对对答案。”
就是手臂松一松的小事,她爽快应下。
虽然老师总是耳提面命说作弊是害人害己,但普遍大家都更信奉中庸之道。
在不影响自己答题的情况下,抄不抄得到各凭本事。
“谢谢谢谢。”
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二天中午,数学卷子就批改好发了下来。
高三,不止折磨学生,也折磨老师。
班主任的秃头恐怕就是这样的无数个深夜里簌簌落尽的。
然而,卷子传到她这里,却像断流了。
她前面的同学拿到了,后面的同学也拿到了,唯独她和陈璐的座位空着。
不应该啊,她对过答案,算是正常发挥。
她下意识地侧头看向陈璐。陈璐也正一脸茫然地左右张望,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猝然相撞。
于是默契地,两人同时开始低声询问周围的同学:“看到我的卷子了吗?”
得到的答案都是摇头。
“你……抄错字了?”
“不能啊,我就是对对答案,不一样的我就自己重算一遍。”
既然没有根号2抄成π的惨案,那怎么会被查到?
“那是因为答案一模一样?”
“那也不能,有的题我还是很坚持自己的计算的。”
想不出来名堂,总之兵来将挡,两人静静地候着午门铡刀落下。
“徐存真,陈璐,你们两个出来一下。”
午休时间,该来的还是来了。徐存真和陈璐对视一眼,认命地站起身,垂着头走出了教室。
上次来班主任办公室也是挨批,真巧。
老朱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两张被单独放置的卷子。
正是她们俩的。
他没有立刻发火,只是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目光在两人低垂的脑袋上来回扫视。
“卷子我看过了,谁借鉴谁的我很清楚。”
“考试的时候可没人跟你对答案。你们啊,心态要放平稳,高考到最后就是心理战……”
老朱不是那种脾气暴躁、会揪着一点错处无限放大的老师。三十多年的教龄,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学生,她们这点小儿科,在他眼里大概不值一提。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端正态度”、“踏实学习”的老生常谈,语气并不算严厉,更像是例行公事的敲打。
“诶,徐存真,你留一下。”
主犯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从犯留在原地和班主任大眼瞪小眼。
“把门关上。”
平时学生挨批,办公室门都是敞开的,人来人往,大家都习惯了。这是多严重的错误才要关着门批评。
朱涛扫过一圈,只有其他班的几个老师在。
“本来呢,看你最近学习状态还不错,挺投入的,我也就没打算找你谈。”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但是,班里同学,出于关心吧,来找我反映过两次情况了。”
他不想自己的学生最后一个月还在纠结人际关系,含糊了用词。
“袁理我找过了,他说你们只是关系比较好,喜欢开开玩笑。我从来不抓早恋,但我可提醒你一句,袁理高考完就要出国读书的。他早就有书读了,你脑子拎拎清爽。”
徐存真屏住呼吸,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袁理?考试?
谁?
转着转着好像生锈了,后面那些关于高考重要性的训诫,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嗡嗡作响,却听不真切。
她在开小差,她想到了戴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