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真的只是一个让她厌烦的任务,她何必如此费心?
她只是……只是高三这一年太压抑太辛苦,把人眼里的光都磨没了,所以看不出来而已。
他很快成功地哄好了自己,心里那点小小的疙瘩瞬间被抚平。
他甚至有点小心眼地,特意先回了一趟宿舍。
宿舍里没有花瓶,他找来自己那个2升的大水壶,仔细清洗干净,灌上清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向日葵一枝一枝插进去,调整着它们的位置和姿态。
摆弄了好一会儿,才觉得满意。
他把水壶放在书桌正中央,端详了一下,又觉得不妥。这个高度太容易被来回走动的室友不小心碰倒。
于是他又把水壶抱起来,稳妥地安置在自己枕头的旁边,还特意从书架上抽了两本最厚的硬壳工具书垫在下面,确保它稳固平衡。
最后,他仔细地拉好了床铺的遮光帘,
这下刚刚好。
他看着自己的杰作,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另一边,徐存真也因为自己的恶作剧成功而心情颇佳。尤其是听到梁家辉后来跑来跟她汇报,说袁理抱着花回宿舍待了好久都没出来,她更加笃定他肯定是过敏反应发作,脸肿得没法见人,只好躲起来了!
袁理那个人,她还不了解?
最会装模作样,一点有损形象的事情都忍不了。
少爷的臭脾气。
她在心里给他下了定论。
高考的日子终于来临。
学校门口的电子大屏上,24小时不间断地滚动播放着激励人心的祝福标语。校园的主干道两旁插满了寓意“旗开得胜”的鲜艳旗帜。
这次真的有快到结局的实感。
徐存真捏着透明的笔袋,里面装着准考证、身份证和考试用具。她在家长、学弟学妹和老师们组成的夹道祝福人群中缓缓前行,随着人流走向自己的考场。
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淡淡的怅然。这是最后一门了。
她突然有些急切地转动脑袋,在密集的人群中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你找什么呢?”旁边的王茗注意到她的异常,担心地问,“是东西丢了吗?”
“没有,”徐存真目光依旧扫视着周围,“我找袁理。”
“他?”王茗愣了一下,随即指了指她的斜后方,“他不就一直跟在你后面吗?”
“啊?”
视线毫无预兆地,撞进了袁理的目光里。他果然就在她身后不远处,安静地看着她。
他……一直在后面?看着自己?
这实在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袁理朝她微微笑了一下。然后,他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了两个字:“加油。”
徐存真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更加剧烈地鼓动起来。
一阵恍惚袭来。
这又是什么新型的干扰战术?想在高考最后关头扰乱她的心神,影响她发挥?
她迅速扭回头,强迫自己目视前方,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心跳却迟迟无法平复。
“叮——铃铃铃——”冗长的收卷铃声终于响起。
结束了。
徐存真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看着监考老师一丝不苟地依次收走答卷。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在心里默默等待着。
等待那声意味着任务完成的系统提示音。
走廊外渐渐响起嘈杂的人声,脚步声、欢呼声、讨论声越来越密集。可是,她等待的那个声音,却迟迟没有到来。
怎么回事?这次怎么这么慢?
她开始感到疑惑,一丝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然后她看到袁理停在教室窗外,直直地看着自己。
他是来等她,一起迎接任务的结局吗?
还是说任务出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岔子?
她不知怎么开始心焦,尤其是当她看到窗外的袁理,不仅没有露出任何困惑或焦急的神色,反而对着她,极其温柔地笑了一下时,恐慌感达到顶峰。
她这个考场的监考老师动作格外缓慢,还在不紧不慢地清点着试卷。徐存真感觉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焦急地快速敲击着桌面。
“好了,同学们,可以离开了。”
声音刚落,徐存真就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第一个冲出了教室后门。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像炸开的烟花,疯狂地闪烁又湮灭。
袁理,任务。任务。袁理。
结束。
为什么还没结束?
她几乎无法思考,又仿佛什么都想了一遍。一种强烈的不安和想要立刻确认什么的冲动,驱使着她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站在走廊光影下的人。
袁理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只看到徐存真以一种近乎决绝的速度冲到自己面前。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护动作,只是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接住了她狠狠撞进自己怀里的身体,他的肋骨都在隐隐作痛。
他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有些慌,下意识地低下头,想问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然而,所有未出口的询问,都被一张柔软而带着细微颤抖的唇,干脆利落地堵了回去。
袁理的大脑“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措地睁大了眼睛。
徐存真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决绝和他无法理解的急切。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股强烈的想要回应的冲动从他心底升起……
一道极其刺目的白光毫无预兆地炸开。
该死的系统!
来得真不是时候!
但没关系。他迷迷糊糊地想。
下一秒……他们就能再见面了。
下一秒,就是真正的袁理,和真正的徐存真了。
到那时,一切都还来得及。
一切,都说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