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理,只说是嫁给袁家,要不你替哥娶了她?”大哥想得长远。
“别说那胡话,哥,你们要长长久久的。”
袁理想得不少。这虽然不失为好办法,可他心里,大哥是第一位的。
若是真这么做,大哥没了活下去的念想……他才是要后悔一辈子。
最后说好,拜堂成亲由他这个弟弟替兄长完成,这样场面好看些。
嫁过来之后,徐存真接手了照顾病人、换药煎药的活,袁理则才能抽身继续进山,采些珍稀药材,或是打点野货,再去几十里外的镇上换钱买药。
怀里的颤抖渐渐平息。
徐存真像是突然回过神,猛地一把推开了袁理。
她脸上惊惧已褪,换上了然,窘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应该是已经知晓了前置剧情。
“真真?袁理?”屋内传来袁道含糊不清的呼唤,带着被惊扰的虚弱和疑惑,“外面怎么了?”
刚刚那个拥抱持续了多久?
虽然站在门外,但夜太静,任何声响都可能被听去。
徐存真迅速瞥了袁理一眼。
“没事!”她扬声道,“二弟做了个噩梦,惊醒了,不放心你,特地过来瞧瞧。”
她语速很快,同时伸手暗暗推了袁理一把,将他推进屋内。
自己则跟在他身后,反手关上了门。
“嗒”一声轻响,她拉亮了屋内的电灯。
昏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至少让人能看清彼此的表情,也照清了床上艰难支起半个身子的袁道。
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显然仍在病痛中煎熬。
“二弟,你也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还能被噩梦吓到。既然这么不放心大哥,要不从今晚开始,你们哥俩睡一屋得了?也省得你半夜跑过来砸门。”
她说着,状似无意地整理了一下袁道的被角。
袁理瞬间懂了她的意图。
他立刻上前一步,就着灯光,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歉疚:“大哥,对不住,吵醒你了。”
他俯身,动作自然地掀开被子一角,像是要查看伤势,“我就是心里不踏实,梦到你……伤口又不好了。”
被子掀开,一股混杂着草药和隐约腐臭的气味散开。
袁道小腿上缠着的肮脏布条暴露在灯光下,脓血正从边缘缓缓渗出,染深了一小片布料。
袁理呼吸一窒。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伤口的惨烈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脓血、肿胀、发黑的边缘……这分明是严重感染的症状。
一时,心真的有些沉重。
袁道或许是这个剧情里无关紧要甚至碍眼的丈夫,但在此刻的袁理眼中,他首先是一个重伤受苦的人。
记忆里,袁道一直是个沉默坚韧、扛起家庭重担的兄长。
当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大哥……”他再开口时,声音里的歉疚和担忧真实了许多,“这伤……还是让我来照料吧。你安心养着。”
徐存真没有在屋里多待。
“我去烧点热水,正好给你大哥擦洗换药。”
灶棚就在屋外,她熟练地生起炭炉,坐上水壶,看着跳跃的火苗,心神却依旧不宁。
刚才她竟然想都没想就扑进了袁理怀里。
虽然什么都没发生,虽然是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后怕,但他一遍遍落在她发顶的、笨拙的安抚……
此刻回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灼人。
该死的系统。
她在心里狠狠咒骂。
怪不得之前讨价还价时答应得那么爽快,原来挖了这么大一个坑在这里等着他们。
这算什么破剧情?
前置时间拉得这么长,难道要她守着这个奄奄一息的丈夫直到他伤重不治?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必须尽快赚到那五十两。
只有达到目标,他们才能脱离这个世界。
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回刚才那个瞬间。
袁理……
他怎么可以那样叫她?
“真真”。
他怎么可以用这么亲昵的语气叫她?
炭炉里的火噼啪作响,蹿起老高。
明明是更深露重的早秋寒夜,她却觉得脸上像着了火,热度久久不退。
这壶水烧得滚开,最终却没能派上用场。
就在她磨磨蹭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那会儿工夫,东厢房的灯,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徐存真站在昏暗的灶棚下,望着那扇陷入黑暗的窗户,轻轻吐出一口气。
也好。
今晚,她只能去西厢房将就一宿。
作为大嫂,原主徐存真从未踏足过小叔子袁理的房间。
一来是避嫌,二来,袁理这人过于勤快利落,自己的物事从不假手他人,似乎生怕给她多添一丝麻烦。
挺好的,放在洋柿子小说里,这会就要写到她替小叔子洗衣,然后对着他的内衣内裤脸红。
谁喜欢闻臭裤衩子!肯定是臭得憋气憋到脸涨红。
她推开西厢房的门,一股不同于东厢房的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西晒了一整日,暖意持续到了深夜。
房间比她想象的更简单。
一眼望去,只有一张床,一个颜色沉暗的老榆木衣柜,和一个带抽屉的斗柜。
进门左手边摆着一个孤零零的洗脸盆架。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是真的穷,一眼望到底的穷。
她本还幻想着能找个贵妃榻之类的地方凑合,眼下看来纯属妄想。
只能睡床。
袁理的被子随意堆着,保持着他匆忙起身时的模样。
她迟疑地凑近,闻到的却是一股浓烈辛辣的红花油味道,盖过了所有可能存在的个人气息。
饶是如此,她也绝不想钻进他的被窝。
徐存真嫌恶地皱了皱鼻子。
拼好饭有言,调料越重,东西越臭。
她转身打开衣柜。谢天谢地,里面叠放着一床看起来厚实且干净的备用棉被。
她立刻动手,将袁理那床散发着药油味的被子扯平,权当作垫褥铺在底下,然后再将那床干净的新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身上。
和衣而卧,她将自己深深埋进带着干净棉花味道的柔软里。
一丝微弱的安全感终于姗姗来迟,将她缓缓包裹。
这一夜情绪大起大落,惊惧交加,体力早已透支。
她几乎一沾被子,便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