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花婶。”她含糊地应着。
哪知对方手里不闲着,嘴巴也不肯闲着。
“唉,你说你怎么刚嫁过来就碰上这种事?山子他们还嚼舌根,说是你克夫……这些嘴上没把门的,尽胡说八道!你可别往心里去……”
呵呵。徐存真干笑。
本来不知道,现在两只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我没事,让他们说去吧。”
她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真去砍了那些村民。
山子?又是谁?
“你不知道,袁道出事后,四妹他们家更不准她嫁过来了。唉,袁理多好的小伙子,差点就当上村长女婿了……”
四妹?又要嫁给谁?
“不说了不说了,我得赶紧回去!死老头准在家骂我饭还没做好呢!这老不死的,什么时候才能咽气啊?”
花大爷?又为什么要死?
花婶语速极快,又夹着浓重乡音,徐存真听得一愣一愣,还没完全捋清这几句话里庞大的人物关系和信息量,花婶早已甩开她一大截,消失在村道尽头。
她慢慢走着,试图拼凑逻辑。
山子是村里另一个猎户,和袁道实力相当,彼此较劲。
四妹,应该是村长的女儿,很多人想攀亲。
而袁理……差点成了村长女婿?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起。
他倒好,一朝富贵当驸马!
她算什么?
气得她脚步加快,噔噔噔就往家赶,甚至想立刻冲进去和袁理告状!
你弟弟在外面可不老实!
可真的走到院门口,她又猛地刹住了脚。
她在这拈酸吃醋算什么?又不真是为了原主打抱不平。
那她自己的火气,究竟从何而来?
她愣在原地,一时想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情绪。
“是真真回来了吗?”袁道的声音从东厢房传来,身体无法动弹,耳朵却异常敏锐。
徐存真心里一咯噔。
看来以后在院里和袁理说话,得格外注意。
“是我。”她应着走进去,“要喝点水吗?”
袁道接过碗,眼神却向她身后瞥去。
“二弟没跟我一道,”她抢在他询问前开口,捡些好听的话说,“他还在山上忙点事,很快就回。”
没有手机电视,终日卧床的人最容易胡思乱想。
然而,这急于解释的模样落在袁道眼中,却成了另一种意味的心虚。
他只是看了一眼,她就迫不及待为袁理找借口。
他咽下最后一口水,颓然躺回去。
“终是我……对不住你。”
没头没尾的一句。
听得徐存真心惊肉跳。
“胡说什么呢?”她立刻反驳,语气刻意放得轻快,“这里的日子,比我在娘家时好多了。是你救了我。”
她知道,在这种时候,空洞的安慰毫无用处。
比惨,最直接有效。
她看着袁道眼里似乎燃起一点微小火苗,微微弱弱,但总好过没有。
她太擅长把自己塞进弱者的壳子里了。
“要是你弟弟在的话,这成绩轮不到你。”
母亲总是这么说,在每一次看到她的成绩单时。
于是,她学会了控分,在不重要的考试里。
学会了藏起奖状。
学会了绝不在父母面前翻开书本。
“妈妈,我学不会。”她曾那样低声说,将自己缩成渺小的一团。
此刻,看着病榻上的袁道,那种熟悉的伪装弱小的本能再次苏醒。
她需要他相信,留在这里,依附于他,已是她最好的选择。
袁道的手心滚烫,却没什么力气,只是虚虚地握着徐存真的手腕。
“等我好了罢……我们就离开这里。”
徐存真指尖微微一颤。
“好呀。”她应得很快,声音轻快,几乎听不出迟疑。
随即不着痕迹地将手抽了出来,顺势起身,“那也得先吃饱肚子才行。我去做饭。”
有希望总是好的。
只是他掌心的温度灼人,不像生机,倒像是燃尽的余烬。
她心里沉了沉,得想办法让袁理再去讨些退热的药来。
刚想着某人,院门就吱呀一响。
袁理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山间的凉气,走到灶棚边,像是变戏法般,从怀里掏出几颗红艳艳的山果,递到她眼前。
“看你早上没什么胃口,吃点山楂开开胃,也能好的。”
徐存真耳根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几乎是抢一般抓过那几颗果子,迅速塞进围裙口袋,同时竖起食指,紧张地抵在唇上。
“嘘——!”
见他仍是那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她更急了,眼睛瞪圆,另一只手飞快地指向东厢房的方向,用气声一字一顿地强调:“他……听……得……见!”
袁理看着她慌里慌张、连腹语都快逼出来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他其实并没说什么逾越的话,是她自己先想多了。
这想法让他心下莫名一定。
那个让她心虚的“鬼”,除了他,还能有谁?
他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再开口时,音量陡然提高了不少:“知道了,嫂子。那你先忙,我进去看看我哥。”
他刻意在“嫂子”二字上落了落力,目光扫过她骤然僵住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转身便朝东厢房走去。
徐存真站在原地,听着他坦荡的脚步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觉得口袋里那几颗山楂,很是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