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剧情差不多是走到这里。
可当一个昨天还同她说话、对她微笑的人真的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冰冷的恐惧依旧瞬间攫住了她。
她控制不住地发抖,仿佛被门外渗入的阴冷水汽穿透了脏腑。
“确定吗?我……我去看看……”她声音发颤,牙齿磕碰在一起。
袁理再次摇头:“别去了。不好看。”
徐存真睁大了眼睛,一些影视剧中可怖的死亡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没事,这都是剧情。是假的。你去请花嫂过来。丧事必须赶紧办。”
她无意识地胡乱点头。此刻的袁理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害怕得几乎要呕吐出来,这种恐惧并非源于任何具体经验,只是一种对死亡最本能的、原始的恐慌。
花嫂和花大爷很快赶来,查看了情况,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袁道,确实死了。
花嫂握着徐存真的肩膀,沉痛地安抚:“节哀。我们得商量一下后事怎么安排……”
后面的话,徐存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脑海里反复闪现着袁道青紫僵硬的脸色。方才人多起来,灯点起来后,她壮着胆子、也为了避免行为异常,跟着进去看了一眼。
那景象并非多么狰狞可怖,却足以带来巨大的冲击。袁道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着了,但灰白的脸色和僵硬的姿势却昭示着一个残酷的事实:生命已经离开了这具躯体。
在极度原始的自然环境中,人,是脆弱的。
她可能也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感冒就丢掉性命。
生存,是这个任务世界最重要的主题。她不过是幸运地在现代社会暂住了那么些年,竟不知天高地厚地轻视种田文的天然背景。
嫌弃这个不便,那个短缺。却始终没有自己真正站立起来。
她忽然生出一股挫败,袁理,比她做得好的多了。
或许,袁理有些时候没看错。
她是十足的胆小的懦弱的人。
葬礼前后的一切忙碌,几乎都由袁理一手主持。他联系村民,准备丧葬用品,安排仪式流程,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徐存真始终呆呆愣愣,别人对她说什么都如同隔着一层雾,唯有袁理清晰交代的事情,她才能听进去只字片语。
她跟着人群,机械地完成着仪式,耳边充斥着村民们的窃窃私语和议论。
“这么年轻就去了,真是可惜……”
“听说是在后山受的伤,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留下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可怎么是好……”
这些话语像针一样刺进她的心里,却又只听得见却感受不到痛楚。
直到跟着袁理在坟前烧纸时,飞扬的纸灰被热风卷起,扑在她的脸上,她才仿佛有点回过神来。
一个活生生的人,最终就化作了眼前这一抔黄土和冰冷的石碑。灼热的火盆吞噬着纸钱,仿佛也烧尽了过往的一切。
她望着跳动的火焰,终于无声地落下两滴眼泪。
袁理站在她身旁,目光始终落在跳动的火焰上。
“他会安息的。”袁理突然开口。
徐存真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会好好的。”他又补充道。
这一刻,徐存真突然意识到,是真的要和眼前这个人共患难,同生死。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既安心又恐慌。
夜幕低垂,最后几个村民也提着灯笼走远了。新垒的坟茔前只剩下他们二人。风掠过林梢,带着雨后的湿凉。
袁理望着墓碑,片刻后才低声说:“回去吧。”
徐存真默默跟上。山路被雨水泡得泥泞,她一脚没踩稳,身子晃了晃。
“小心。”袁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他的手很稳,温度透过布料传来。
徐存真站稳后却没有立即往前走。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袁理,今天我把你采的松茸托花嫂卖了,一共十两。”
她顿了顿,“袁道的事,我没能帮上什么。松茸卖得有些晚了,但还值点钱。”
她从袖中取出钱袋,递向他。
袁理看着钱袋,没有立刻接。
“你拿着……”
“也行。我们回去算算葬礼的花销,一起商量后续的安排。”
快到屋前时,袁理忽然开口:“葬礼总共花了三十两。”
徐存真猛地停住脚步:“多少?”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沙哑。
袁理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三十两。包括棺木、法事和村民的酬劳。”
徐存真深吸一口气,天杀的封建社会,迂腐的丧葬制度!
半晌,她抬起头,眼神已经变得清明:“从明天开始,这个家要记账。每一笔进出都要记清楚。”
袁理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注意到她说的是“这个家”。
“好。”他应道,声音里多了一丝什么。
徐存真已经转身推开院门,月光洒在她的背影上。
也许,真正的剧情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