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停下。
然而,老天爷似乎并不站在她这一边。
就在她好不容易蹭到门后,累得几乎虚脱,大口喘气的时候,“哗啦——哐当——”一阵铁链碰撞的清脆响声猛地从门外传来!
有人来了!
徐存真心头一紧,猛地停下动作,屏息望向门口。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首先进来的是她的母亲,脸上堆着一种刻意讨好的虚伪的笑容,正侧着身子对着门外说话。紧接着是她那个好吃懒做的弟弟徐家豪,他也是一脸谄媚的笑,点头哈腰地跟在后面。
两人一推开门,第一眼就看到了正瘫在门后的徐存真。
徐母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不耐烦的戾气。
她上前二话不说,抬脚就踹在徐存真腰侧:“贱骨头!还想跑?!”
徐存真痛得闷哼一声,身体蜷缩起来。
徐家豪立刻上前,像拎一只待宰的小鸡崽一样,粗暴地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提溜起来,让她勉强靠墙站着。
徐存真只觉得被踹的地方和被抓的地方钻心地疼,眼前一阵发黑,牙关紧咬才忍住没惨叫出声。
“喏,王姐,您瞧瞧,这就是我家闺女,徐存真。”徐母又变回了那副谄媚的嘴脸,扭过头对着门外说,“虽说刚没了男人,但年纪轻,身子骨好,模样也周正,可能干了!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
一个穿着绛红色细布衫黑色绸裤,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扑着厚厚白粉的中年媒婆,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她手里捏着一块帕子,眼神锐利得像钩子,上上下下、毫不避讳地打量着狼狈不堪的徐存真,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集市上评估一头牲口的品相和价值。
“嗯,身段骨架倒还算不错,”媒婆打量了半天,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挑剔。
她说着,竟然直接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在徐存真的胸口捏了一把,又绕到她身后,在她臀部用力掐了掐。
“屁股大了点,好在能生养。”
“就是这绳子捆得太紧了点,瞧瞧,这手腕子都勒出印子了,这要是破了相留了疤,到时候人家看了可不欢喜。”
她转向徐王氏,语气带着几分教训的意味:“赶紧给松绑,好好拾掇拾掇,换身体面点的衣裳,脸也擦干净。这副鬼样子,怎么见人?”
“是是是,回头就给她收拾!”徐母连连应承。
“那赵老爷那边,您看这事儿……”
媒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急什么?人我算是过眼了,底子还行。你们先把人劝安分了,打扮利索了。赵老爷那边虽然急着续弦冲喜,但也不是什么破烂货色都往家里收的。只要她听话,这事儿嘛……八九不离十。”
她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瞥了徐母一眼:“赵老爷家底厚实,聘礼可是这个数……”
她比划了一个手势:“只要把人顺顺当当地送过去,够你们一家子吃香喝辣好几年的了。可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岔子。”
“哎哟!您放心!绝对出不了岔子!保证顺顺当当的!”徐母和徐家豪一看那手势,眼睛都直了,脸上的狂喜和贪婪几乎要满溢出来,那是对即将到手的银钱的渴望。
媒婆撂下两句交代,便扭着腰肢,转身离开了,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脏了她的鞋。
沉重的木门再次被关上。
灶房里再次恢复了昏暗,只剩下徐家母子粗鄙的笑声,以及徐存真那因为极度愤怒和绝望而变得急促压抑的喘息。
赵老爷?
那个据说快六十了,瘫痪在床、脾气暴虐,已经接连克死三房妻妾的赵扒皮?
他们竟然要把她卖给那样一个人!
甚至连一天都等不了!
恐怕在她丈夫袁道还没咽气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算计了。只等袁道的葬礼一结束,避开那些尚且同情她的乡邻,就马不停蹄地对她下手,把她捆回来,急着做成这笔用她血肉换钱的肮脏交易!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吃人盛宴,而她就是那道被亲生父母端上餐桌的主菜!
无边的怒火瞬间吞噬了疼痛,血液轰地一下全部涌上头顶,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被反绑在身后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涌上来的力气支撑着她。
她猛地低下头,铆足全身力气,一头朝正在得意的徐母肚子上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