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徐父也出现在了灶房里。他是个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的男人。
他自然也不必健谈,毕竟他的妻子是最忠诚的仆人,万事都以他的利益为先。
他看着被捆在地上的女儿,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闪过。他放下了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什么都没说,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十足十的老实人做派。
徐母开始着手收拾徐存真。
她打来一盆冷水,粗鲁地给她擦了脸,力道大得像是要搓掉一层皮。然后又拿出了一套半新的、颜色俗艳的红布衣裳,看样子是早就准备好的。
果然,她还是没放过这点占蝇头小利的便宜。待媒婆相看完,婚事一定,她身上这点好皮就要被扒得干净。
“给你松绑换衣服,你给我老实点!别逼我再动手!”徐母恶狠狠地警告着,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先是警惕地剪开了徐存真脚上的绳子,然后才小心地绕到她身后,去解她手腕上的绳结。
绳结被一点点松开,血液重新流向麻木的手腕。
徐存真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放松身体,表现出顺从的样子。
“死丫头,好衣服给你穿简直白遭了!给我穿倒是正好!”
然而,就在绳结完全松开这一刹那,徐母却极其警惕地猛地向后一退,同时厉声喝道。
“家豪!”
一直守在旁边的徐家豪立刻扑上来,死死抓住了徐存真刚刚获得自由的双臂,将其反剪到身后。
一点机会都不给她剩。
换好衣服,徐母又强行给她灌了几口米汤,确保她不会饿晕过去。
然后,她和徐家豪再次将徐存真捆好,扔回柴堆角落。
做完这一切,徐母似乎松了口气,对徐家豪说:“我出去一趟,再去王妈妈那儿探探口风,看看赵家那边到底什么时候来人。你看好了!”
徐家豪重重地点点头。
徐母离开后,灶房里又只剩下徐家豪和徐存真。
经过早上的事情,徐家豪更加不耐烦,在小小的灶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焦躁的困兽。
徐存真闭上了眼睛,似乎彻底放弃了。但实际上,她的脑子正在飞速运转。
……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
突然,她听到了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
声音来自徐家豪的方向。
她微微睁开眼,透过睫毛的缝隙看去。只见徐家豪正背对着她,从怀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铁皮酒壶,偷偷摸摸地抿了一口,脸上露出惬意的表情。喝完后,他似乎怕酒味散出去,又迅速地把酒壶塞回了怀里,还下意识地拍了拍。
酒……
徐家豪有酒瘾,她是知道的。父亲偶尔会打点劣质散酒回来,徐家豪常常偷喝。
那就激怒他。
一个被酒精和愤怒冲昏头脑的人,最容易失控,也最容易出现疏忽。
这很危险,非常危险。
盛怒下的徐家豪可能会真的把她打死打残。
但她现在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被送上赵家的花轿后再逃吗?
选什么都是赌,无非是先后。都是一场豪赌。
她反复掂量,决定仍然在徐家豪身上下注。
赌徐家豪的残暴,也赌徐母对那笔聘金的重视程度。
他们绝不会让她死。
徐存真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她在等待。
徐家豪在屋里焦躁地踱了几圈后,果然又按捺不住。
他警惕地瞥了角落里的徐存真一眼,见她依旧昏迷般一动不动,便稍稍背过身,再次从怀里摸出那个扁平的铁皮酒壶,飞快地拧开盖子,“咕咚”又灌了一口。劣质烧酒的刺鼻气味隐隐在空气中散开。
就是现在!
徐存真猛地抬起头,声音因干渴和之前的嘶喊而沙哑。
“呵……躲在这里偷酒喝?徐家豪,你就这点出息?”
徐家豪背影一僵,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被撞破的恼怒:“贱人,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看看你这个样子,人高马大,却只会像条看门狗一样听娘的话,守着自家姐姐,等着卖了她换钱给你娶媳妇、买酒喝?离了爹娘,你算个什么东西?废物一个!”
“你他妈找死!”他几步冲过来,抬脚又想踹。
“打!朝这儿打!”
“用力点!让赵家的人都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看那赵扒皮还会不会把说好的聘礼一文不少地给你们!”
“到时候,你心心念念的媳妇、你的酒,全都泡汤!”
徐家豪的脚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脑子简单,但徐存真戳中他最在意的东西。
他气得满脸通红,鼻孔翕张,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拳头攥得死紧,却不敢再轻易落下。
“怎么?不敢了?”
“也是,你也就只会在家里横,在外面屁都不敢放一个!我记得上次村头二牛抢了你的柴,你连句硬话都不敢说,只会跑回来哭诉,最后还不是娘跑去撒泼打滚才要回来?”
“徐家豪,你根本不是个男人,你就是个没断奶的怂包,窝囊废。”
她用最平静的话语给徐家豪下最恶毒的定义。
“啊——!!我杀了你!!”
徐家豪的理智彻底被酒精和滔天的怒火烧毁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撕烂这个贱人的嘴。
他猛地扑上去,不再是踢踹,而是用那双粗壮的手,死死掐住了徐存真的脖子。
巨大的力量瞬间挤压着徐存真的气管,她眼前猛地一黑,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挣扎,被反绑的手腕在身后疯狂扭动,脚胡乱地蹬踢着。但徐家豪体重和力量的绝对优势让她的一切反抗都显得徒劳。
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哐当”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