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袁理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领带,眼神里多了几分沉凝。
电梯是那种老式的,运行起来会发出沉闷嗡鸣的型号。
“叮——”
十八层到了。电梯门滑开。
眼前是一个装修得相当普通,甚至可以说有点过时,透着一种廉价感的办公楼层。
米白色的瓷砖地面擦得还算干净,但边角处能看到磨损的痕迹。墙壁是普通的白色乳胶漆,挂着几幅印刷品风景画,画框是那种最常见的仿木纹塑料。头顶是格栅灯盘,散发着均匀但不算明亮的白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打印纸、消毒水和某种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十个公司里面九个公司都是这个差不多的装修。
最震撼的是正对着电梯口的那面墙。
墙上贴着业绩排名。
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写着花名和业绩,甚至还张贴着大头贴。
他两对视一眼,这是能直接摆出来的东西吗?
这个世界,杀手都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不应该啊,没听说啊,记忆里没这设定啊!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正在打瞌睡的大妈坐在接待台后面。听到电梯声,她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打了个哈欠:“应聘的?”
“是。”
“我们应聘……”徐存真突然压低声音,“杀手。”
不是她磨叽,任谁看到眼前的景象都不敢相信自己走对地方了,地下拳场都比这里更有杀手阁的氛围感。
这都不是套皮的事,这是盘古开天辟地。
“左边直走,第三间会议室等着。”大妈挥了挥手,又闭上了眼睛,仿佛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
两人依言向左走。走廊两边是一个个用磨砂玻璃隔开的小隔间,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偶尔传来敲击键盘和打电话的声音。
“王总,您放心,方案我们一定按时提交,保证让您满意!”一个略显焦急的男声。
“上次的款项麻烦尽快结一下,我们这边也要走流程的……”一个女声。
一切都正常得令人窒息。
她忍不住把话语中缺少的部分补全,方案是杀人方案吧,这也要给甲方先过目吗?有上限修改次数吗?这未免有些耽误事,等审核通过的工夫人都快分解干净了……
款项,又是一个爱拖欠尾款的甲方,流程,应该是杀手申报的办公用品吧……
走到第三间会议室门口,门虚掩着。袁理轻轻敲了敲。
“请进。”一个平静的男声传来。
推开门,会议室不大,中间一张长方形会议桌,旁边放着几把黑色办公椅。桌子对面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标准黑色职业套裙,盘着头发、表情一丝不苟的女性,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方框眼镜,更像年级主任。教政治的那种。
右边则是一位穿着 polo 衫,身材微胖,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杯,看起来像是茶水间过来串门的。
“徐存真,袁理?”
“是。”
两人在桌子对面坐下。
“我是本次面试的 HR,我姓严。”严女士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徐存真身上。
“徐小姐,你的简历上写着‘具备一定的潜伏与侦查能力’,能具体阐述一下吗?比如,在什么情境下运用过这种能力?”
这就来了?准备好的自我介绍都没用上。
徐存真心里一紧,但面上保持着镇定,将昨天和袁理对好的说辞搬了出来:“主要体现在大学期间的一些实践活动中。比如,为了完成某些课题的实地调研,需要在不惊动目标的情况下进行近距离观察和信息收集。我认为这种对环境的敏锐感知、时机的把握以及自身行为的隐蔽性,与贵公司业务所需的某些基础素质有共通之处。”
她尽量说得模糊而冠冕堂皇。
严女士面无表情地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
旁边的胖男人笑眯眯地接口:“叫我王虎就行。袁理同学,散打练了多久?到什么段位了?”
他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袁理坐得笔直:“系统学习过两年。段位不高,但实战反应和基础身体素质尚可。”
老王点了点头,依旧笑眯眯的,没再追问。
接着,严女士又问了几个常规的面试问题,诸如“你的职业规划是什么”、“如何看待加班和压力”、“如果团队中出现分歧如何处理”等等。问题本身毫无新意,甚至有些乏味,但放在“杀手公司”这个背景下,每一个问题都显得无比诡异和荒诞。
提问环节终于接近尾声。
严女士合上平板,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语气依旧平淡:“感谢二位的回答。我们公司的理念,正如slogan所说,‘客户至上,效率第一’。我们致力于为客户提供最专业、最可靠的解决方案。”
“对于新人,我们有一套完善的培养体系。但在正式入职前,需要完成一项‘实践能力评估’,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投名状。”
徐存真经过一番问答已然有点晕乎乎,像在表演精神分裂,把脑子里觉得诡异的地方截取再丢掉,还要细细嗦几口。
冷不丁听到“投名状”三个字,还有些恍惚。
这前面的都是什么,压力面吗?
现在终于不装了是吧?真让人有些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