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水烟吧的地址。
车窗将她们与真实世界隔绝开来,路灯的光影飞速划过车窗,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痕迹。
一种奇异的不真实感笼罩了她。在这座庞大的城市里,明处是无数这样按部就班的人生轨迹,而暗处,却存在着她们即将踏入的完全不同的路径。这两条线,要怎样才能天衣无缝地交织而不引发任何波澜呢?
“别紧张。”身旁传来袁理低沉的声音。
“和之前一样,跟着我。”
徐存真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胜负欲在这一刻被微妙地挑起。她固然紧张,但向来不会临阵退缩,更不会在他面前露怯。
之前的除外。
“来根华子”水烟吧位于一个颇具小资情调的街区,沿街的咖啡店和小酒馆都亮着温暖的灯光,各有特色,显然拥有不少固定的熟客。
两人在水烟吧马路对面下了车。没有立刻过街,而是默契地选择先观察。
水烟吧的招牌设计成复古的烟斗形状,散发着幽幽的不算醒目的黄光。门面不大,装修风格偏向复古工业风,红砖墙,黑色的金属框架。
“目标通常十点左右到,坐吧台最靠里的位置,习惯点一杯威士忌加冰,独自待上一到两个小时。”袁理低声复述着任务说明上的信息。
“不抽烟?”不抽烟来什么水烟吧,隔壁一堆小酒馆不能喝吗?
“嗯,这点是有点意外。”为什么是这家水烟吧,他得先去探探再行动。
袁理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街区的环境和监控摄像头位置。刚好有一家在营业的咖啡店,正对着水烟吧的门口,视野极佳。
“去那里。”袁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他们走进咖啡店,挑了个最靠窗的卡座坐下。这个位置既能清晰地观察到水烟吧正门的情况,又因为咖啡店内部光线偏暗,不易被对面察觉。徐存真点了一杯薄荷拿铁,袁理只要了一杯冰水。
“我去周边看看。”
点单上来后,袁理低声说,同时将他那杯没动过的冰水轻轻推向徐存真那侧,这是一个细微的举动,却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仿佛在说“帮我看着点”。随即起身,动作自然地走向咖啡店的后门,像是要去洗手间。
徐存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对面的水烟吧。
里面的空间比从外面看感觉要深一些,除了吧台区域,里面似乎还有几个用帘子或隔断分开的卡座。内部光线整体偏暗,营造氛围的射灯主要集中在墙壁上,吧台区域尤其昏暗,只有酒柜上方有一排照明。这环境有利有弊。利在于,光线昏暗便于隐藏,行动时不容易被其他客人注意;弊在于,如果要在吧台处动手,就必须想办法在极近的距离内,避开酒保和可能存在的,其他靠近吧台顾客的视线范围。
袁理回来得很快。
他自然地重新落座,端起那杯冰水喝了一口,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看过了。水烟吧只有正面这一个主要出入口,侧面有一条狭窄的消防通道,但后门被一道厚重的金属门从内部锁死了,外面还有杂物堆积,不具备通行条件。建筑两侧是实心砖墙,没有其他窗户可以利用。”
徐存真闻言,心下沉了半分。只有一个出口,意味着行动路线和撤退路线都受到了极大限制,风险增加。
她也学着袁理的样子,身体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可以看清彼此眼中映着的昏黄灯光。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假装随意地拍照或查看信息,实则将摄像头对准对面,用手指放大画面。放大后的图像虽然有些模糊,但能更清晰地看到店内的情况。
她注意到吧台最里侧的那个位置,相对独立,旁边有一个装饰性的立柱,能形成一小片视觉死角。她还看到酒保是个留着短髭的年轻男人,似乎正在擦拭酒杯,动作熟练。店内此刻客人不多,分散在不同的位置。
“看到了吗?”袁理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畔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
“那个位置。”
他指的是吧台最里面。
“嗯。”徐存真轻轻应了一声,感觉耳根有些发热,但注意力仍在手机上。
“酒保一直在吧台范围内活动,视线覆盖大部分区域。如果坐在那里,我们接近的话,要么从正面,要么从他右侧的空隙……但无论哪种,都很难完全避开酒保的视线,除非……”
“除非有东西能短暂地吸引开酒保的注意力,或者,制造一个合理的让我们能靠近并且不会引起怀疑的理由。”袁理接上了她未说完的话。
“他快来了。”袁理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