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沛霍然转头,重复了一遍:“詹事府?”
“正是。”长史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韩沛的目光就不由微微一暗。
郑藉这人他倒有些印象,他父亲原是昭文太子的近臣,因昭文太子一案卷入风波,后来父皇继位,才为郑氏一族平反。或许是因为早年的经历,郑藉其人颇为谨慎,从不结交朝臣,更没听说过给什么士子写举荐信。
韩沛通读史书,学的是治国之道,习的是权御之术,自然不会想到郑藉的这封举荐信与宋氏后院女子的关系。
他想到的是詹事府背后之人——当朝太子韩彻。
若非太子嘱意,郑藉焉会为一个区区士子写举荐信?而太子又为何如此看重这个士子,其背后原因也不难猜测。
一是太子的确在招揽人才,二是这个人出自宋府。
韩沛认为,相比前者,后者恐怕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只是如今,宋氏竟然主动报官,将这个已经获得太子肯定的人送入诏狱。且不论这里面真实原因,这一举动也值得思量。
韩沛忽而勾起唇,微微一笑。
自己这个大哥才能平庸,却有一点,就是多思多疑。
费劲心思拉拢宋氏,还让下属写下举荐信,态度谦卑至此,但宋氏却毫不领情,甚至为了划清界限,竟将这个得了举荐信的士子报官。
这些事若是传到他这个太子大哥的耳中,又会发生什么呢?
韩沛十分期待起来。
薛雨生在牢里待了三日。这三天一直安安静静,没有什么人过来,但到了第四日,狱卒忽地开了门,带他去了一侧小间,只说有人来探望。
经过了这三日,薛雨生已经从一开始的茫然不甘中清醒过来。他已经清楚,自己之所以陷入此种困境,并非命运使然,最根本的应该是宋氏的默许。宋氏放弃了他,以一种十分决绝的方式。
虽然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原因。
最初他当然想过是否是因他与宋时言的事情被宋氏知晓,但他走进侧间,见到了里面的人,立刻否定了这一想法。
来的人是青芜。
青芜看到他,鼻子一酸,就要落下泪。
“夫子,你,你……”
他张了张口,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薛雨生望着他,脑中恍惚想起了在竹苑的那个时候,那时的自己踌躇满志,对未来有许多期许,然而仅仅不到一个月,却成了如今这般。
恍如隔世。
心中那只兽又开始挥动爪子。
薛雨生知道自己的样子一定十分难看,他抖了抖已经几日未换的衣衫,将手垂进衣袖里,走了过来。
他问:“是她让你来的?”
青芜抹了抹泪,抽噎着点了点头,道:“夫子,女郎,女郎她很不好……”
薛雨生瞳孔遽然紧缩,缩在袖中的手也紧紧握住。青芜一边抽噎一边道:“女郎她病了,自打你离开后就发了烧,直到昨天才醒来……”
“夫子,都怪我不在你身边,若是我一直跟着你就好了,你就不会被人当做凶手,你与女郎也不会……”
“青芜。”薛雨生打断了他。
“往事已矣。“他垂下眸,“而且这件事本和你也无关,你无需自责。”
他冷冷道:“只如今我是阶下之囚,与她再无可能,希望你回去同她说,让她忘掉从前的事,就当从未遇见我。”
薛雨生在牢中想了三日,但当这句话终于说出来时,却没有想象中的释然。
那些美好的海誓山盟的承诺终归要败给现实的,不是吗?
但是薛雨生却感觉到了痛。
那内心里,仿佛要撕裂开的痛楚是怎么回事。
人若从未得到什么东西,自然不会为失去而痛苦。
但他曾经得到过,也曾经满怀希冀憧憬过,但如今却不得不要亲自斩断这份情感。
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