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骸骨被扫得发出砰砰地声响,薛雨生好几次都被骸骨裂口处扎到,但他忍着痛,仍是没有挣扎,直到左侧身撞到墙壁,才猛地停下来。
这一撞,只觉眼冒金星,半边身体瞬间僵麻。而还没等他缓过来,头顶一黑,有硕大的阴影当头罩来。
前几次的交锋,薛雨生都采取避实就虚的策略,因此即便同处一间牢房,他都没看清楚那人的长相。
但这次,即便牢房内光线昏暗,他还是看清了。
透过那些杂乱的头发,他看到那人正眯着眼,打量着自己。并不是特别骇人的长相,甚至比之前牢房里的犯人还要普通,但就是一眼,薛雨生霎时通体生寒。
在此之前,他认为自己见识过很多人。无论是高官贵胄还是底层百姓,很多人都会伪装,但他们的眼神骗不了人。一个人内心的想法往往可以通过眼神泄露出来。
但他注视着眼前这人的眼睛,却发现他的眼神与以往他见过的人都不同。不可以单纯的从善恶来划分,他只感觉如同野兽般冰冷的眼神直直望着他,那眼神里什么意味都没有,只有单纯的杀戮。
薛雨生知道,今日恐怕就是最后的期限。他要动手了。
就在这时,这人果真伸出手,他的动作很快,薛雨生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直接掐住了脖子,一把抡起来。
窒息的感觉瞬间袭来,薛雨生感觉头颅都要炸开,气血在胸腔内翻腾。那人却在这时怪笑出声,一声又一声,笑得人毛骨悚然。
就是此时!
下一瞬,一道低弱的仿佛钝器入肉的闷声响起。那人睁着眼,嘴角还是咧开的弧度,但是嘴里却没有声音了。
他似是不可置信般抬起空着的另一只手,摸向自己脖颈间。血溅出来,成喷射式涌出。然而他还没有触及那一处,手就颓然垂下,然后整个人砰的一下,跪倒在地。
喉咙中终于涌入一股生气,薛雨生蜷缩在地上,拼命咳嗽。
余光里,他看到那人倒在血泊中,眼睛瞪得鼓出来,嘴巴也张开,诡异而恐怖。
似是致死都没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薛雨生却骇然止住咳。
他杀人了。
这一次,是实打实地杀人。
纵使已经在脑海中谋划了一切,纵使那人的确是该死的恶徒,但当利器真的刺进肉里,那种感觉却让人难受。
薛雨生这一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杀人。
他也没想过自己会杀人。
在他原定的人生里,他会走仕途,一辈子坦坦荡荡,不会沾染血腥。
在被人污蔑杀人时没有感觉到,在被关进牢房里也没有感觉到,直至今天,就在他刺破那人的喉咙时,他忽而意识到,自己真的回不去了。
终究要和过去永别。
他垂下头,心中那只兽再次亮出利爪,他感到呼吸困难,就像方才被人扼住咽喉般地窒息。
但就在这时,黑暗里忽然有了声响。
有人在开门!
意识到这点,心中潮涌般的情绪瞬间散去,薛雨生转过头,紧紧盯着门口。
门被推开一条缝,有火把的光照进来。
就在这一瞬间,薛雨生的脑中闪过无数道想法。
他不动声色地将身影藏起来,隐在暗处。
他要看看,进来的人看到牢中这一幕,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他会怎么做?是惊慌失措,还是直接杀了他。
但这些通通都没出现。
进来的也根本不是之前押他来的狱卒,而是这牢狱的管头。
他应该是听到了牢房里的动静,才匆匆赶来。但很奇怪,当他看清地上躺着的人,并没有露出惊骇或者任何诧异的表情,反而略略松了口气。
然后,薛雨生看到他举着火把,扫视了一圈牢房,终于看到藏在角落里的他。
“跟我走。”
这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
薛雨生紧盯他的眼睛,试图揣摩这人的意图。
但他显然没想着解释,又自怀中拿出一件衣物。
“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想要活,就换上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