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几个返回接应,其余的跟我们出城!”
夫子,我一定会护好孩子们。
请你,也一定要平安。
照孟氏先前的安排,众人出城后,会先去京郊附近的庄上,而后大队伍再南下,一直抵达最终目的地——东都。
东都在洛水之南,是前朝旧都,先帝打下天下后,在原址基础上修葺改造,历时数年,终建成一座宏伟城池。先帝渥赏功臣,几大勋贵都赏了宅子,宋氏也是其中之一。加之,每几年陛下都驻跸东都,宋氏也常常随驾,故东都宅院里一直有人打理。
只马车到了庄上,里面一个人影都无,看门的婆子见到宋时言,大吃一惊:“方才二爷叫人把东西都带走了,奴,奴还以为您也在队伍里。”
侍卫捶手,恼道:“国公爷和老夫人都没来呢!”
二爷怎地这样,竟独自逃跑,连双亲都不顾了!
只这时再怎么怨怪都无用,宋时言让孩童们都下来,又让婆子先整理几间房,让他们进去休息。
这些孩子里面有个稍大的男童,圆盘脸,一双眼睛尤其黑亮,不像其他孩童,他面上还算镇定,一边走,一边向婆子打听。待听到眼下是宋氏外庄时,忽而一愣,问:“可是魏国公府宋氏?”
婆子也不清楚这些孩子的来历,只既然是大女郎带来的,她自然会安顿好。但这男童却忽然提魏国公府,婆子不免疑道:“你来前,原不知道我们都是宋氏的人吗?”
男童“哦”了声,嘀咕了几句,便没声了。
婆子皱了皱眉,看这些孩童的打扮,就不像世族子弟,莫非是女郎善心起,在路旁捡来的?
只二爷为了活命连老爷老夫人都不顾了,大女郎竟然还能救这些陌生孩童。人与人之间,差异实在忒大了。婆子摇了摇头,心中不甚唏嘘。
待安顿好孩童后,已是深夜。
庄上不比城内,夜里尤其清寂。夜风吹来,草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一声一声,听得人心头发怵。宋时言听着风声,目光紧紧望着远处所来之地,默默祈祷。
一定,一定要平安出城啊!
然而,这一夜注定不太平静。
到了三更时分,仍然没有人回来,宋时言的心就沉下去了。大家都不敢睡,侍卫们在庄子外守着,只也就五个人。庄子里原还有两个婆子,一个瘸腿的杂役,此刻都聚在院子里。
又过了半个时辰,阒静的夜里突然响起马蹄声。宋时言眼皮一跳,就见侍卫冲进来,压着声音道:“是北戎兵!”
担心变成了现实。
众人面露惊恐,宋时言此刻却冷静下来。这里在望都城西,离北面景朝与北戎交战之地相距很远,一般情况下,北戎大军是不可能过来这里的,能来这边的只可能是哨探队伍。人数也不会太多。
想明这一层后,宋时言问婆子庄子里可有暂避的地方。婆子原都吓懵了,只这时被宋时言一问,忽地反应过来,忙道:“有的有的,就在后院。”
后院大厨房里,婆子搬开了几个空木桶,露出下面的地窖。
地窖原是存放过冬的粮食,眼下还空着,宋时言让婆子们带着孩童躲了进去,刚躲好,外面就响起破门声。
北戎兵进来了!
侍卫们齐齐冲出去,很快,兵器交锋碰撞的砰砰之声响了起来。
宋时言却没有进去,地窖并不隐秘,北地许多庄子都有这样的地窖,若北戎兵搜寻这里,一定会发现。她趴在地窖口,看着被平嬷嬷抱在怀里尚在茫然中的宋时音,压低声音道:“音儿,我们玩藏钩,外头有好多人要找我们,千万要躲好哦。“
宋时音眨了眨眼,小手捂住嘴巴,重重点了点头。只平嬷嬷却张大了嘴。
女郎,女郎不进来吗?!
但她却不敢问,只仰着头看女郎扣上了盖子。最后一眼,她看到女郎无声地开口——音儿交给你了。
宋时言将木桶重新放好,院子里的打斗声已经渐渐平息。五个侍卫拼着最后一口气死守着主屋,北戎兵砍死了这几人,派人进去搜查。很显然,结果让他们失望了,哨探头子鼻子哼哧一声,知道中了中原人的诡计,下令严查整座庄子。
宋时言听着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咬了咬牙,迅速走出门外。
北戎兵看着夜色里银光一闪,抽出大刀,喊道:“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