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是宋氏大女郎,好汉,你快放手——”
话音未落,钳制手臂的力道一松。
与此同时,马声嘶鸣,却见马上人一扬鞭,纵马朝着迎亲队伍极速而去。
薛雨生在马背上,只听见耳边风声呼啸,和胸膛中剧烈的心跳。
宋氏大女郎。
是她吗?
她不是说,会等他,一直等着他?
怎会?
不会,不会的。
可心中为何会恐慌,那乱如鼙鼓的心跳又是怎么回事?
薛雨生已经无法思考了,只能跟随着那一片红,行进,再行进。
临近郡王府邸,夹道围观的百姓愈来愈多,队伍移动缓慢。薛雨生勒马,翻身下来。
不远处府邸气派威严,门楣上系着红绸,处处喜庆。
而马上的新郎已经下了马,转身向着喜轿走去。
望都腊月一贯是阴沉沉的天,只或许这一日真是命定吉日,竟出了太阳。日光落下来,洒在新郎俊朗的脸上,又因大红吉服的衬托,平常冷肃的面容竟也柔和起来,看起来更是俊逸非凡。
人群里,薛雨生一直望着他。
临川郡王,韩宴。
他认得他。
原来……新郎是他。
薛雨生握紧了拳,身体却止不住发冷。
他看到大红袍服的韩宴牵起喜绸,轿子被撩开,同样身着大红吉服的女子走了出来。
有什么人在说话,那女子伸出手,执起喜绸的另一端。
手指纤细。
多少次梦回,就是这样一双手,牵动他的心扉。
那女子迈开脚步,被喜绸牵引,在众人的欢呼中,慢慢跨进大门。
原来,她穿红衣是这个样子。
原来,今天是她成亲的日子。
薛雨生抬手,按住胸口。
【我会等你,一直一直等你。】
【等你迎娶我的那一天。】
时言。
我回来了。
我依诺回来了。
薛雨生对那身影伸出了手。
……
新人进入门内,看热闹的人群却未散去,只挤攘着向前。
人群里却有一人未动。
便有人出言催促,只那人怔怔地,仍是一动不动地望着郡王府邸。
更多的人望向他,目光中带着探究与惊异。
因他们看到,这个满身风霜却俊美无俦的男子,竟然落了泪。
人潮涌动,后面的人不知情,只推搡。
不知谁推了一把,那人脚步踉跄,有什么从怀中跌落。
砰哧。
薛雨生终于察觉到了什么,慢慢低下头。
地上是一摊七零八落的碎片。
泥娃娃的笑脸在一堆碎片里,又被周围脚步踏成齑粉。
薛雨生躬下身。
后面的人终于意识到不对,纷纷避让。
便看到一人,浑身颤抖,拼命捡拾地上的碎片。
那残破的,从望都监牢一直到凉州战场都被好好守着护着的泥人,碎裂好几次却仍修补完好的泥人,却在这一刻碎成齑粉。
任怎么捡拾都不会完整了。
眼泪滚落,滴入泥土中。
薛雨生额头触着泥土,任凭眼泪流淌。
“时言。”
“时言……”
他呢喃着,手指抠进泥土里。
泥人碎了。
他的世界也碎了。
有人终是看不过去,道:“哎,不过是弄碎了个泥人,你哭啥,大不了陪你一个……”
只地上那人却霍然起身,逆着人流,大步走到一旁,翻身上马,鞭子一扬,马儿嘶鸣,朝着反方向狂奔而去。
人群静默片刻,纷纷道了声怪人,很快将方才的事抛之脑后,又继续眼前的热闹。
唯有地上的碎片,被一遍遍踩踏,又被风扬起,吹落。
终是散入烟尘里,消匿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