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见微知著,擅长揣摩人心的人,便是这一点变化已让他窥视到她的内心。
韩宴停下动作。
身下的人是他的新婚妻子,而在这个洞房之夜里,她居然在防备他。
沉重的呼吸打在脸上,宋时言禁闭双眼,仍然可以感受到身上男子的气息在丝丝密密缠着她。
偏偏无从抵抗。
简直要疯。
然而就在这时,那身上的手忽然抽走,强烈的不容忽视的男子气息也远去了。
床榻一沉。
宋时言感觉他又重新睡回了原处。
他这是……不继续了?
又等了片刻,直到那边再无动静,宋时言才睁开眼。
夜已深,帐子里只有外间烛火透进来的浅薄光亮。
她听到旁边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似乎已经睡熟。意识到今晚不会再发生什么,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她长长松了口气。
只是身边睡了个人,还是不习惯。
宋时言睁着眼,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但或许今天一天实在太累,她看着灰蒙蒙的帐顶,时间久了,竟也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实。
等到耳边响起推门声,她才猛然惊醒。
睁开眼,便是缠枝莲纹的大红色帐子,宋时言怔了会,才想起自己已经嫁人了,如今是在郡王府。
她扭头,身边空荡荡的。
韩宴已经起了?什么时候?她竟毫无察觉。
外面想起了青霜的声音。
宋时言坐起来,拉开帐子。
外面已经大亮了。
她看了看,没见到韩宴的身影。
“他人呢?”
屋中并没有旁的侍女,宋时言开口问。
青霜走过来,替她拢好床帘,道:“一大早太子并几位皇子送来贺礼,郡王去外面接了。”
宋时言点头。今日理应早早起床拜见公公与婆母,只宁王不在望都,王妃早在多年前就病逝了,这府邸并没有需要敬茶的人。
这便是孟氏觉得这桩亲事最好的地方。天知道,寒冬腊月早起对人是多大的摧残。幸好女儿不用遭受这些。
宋时言洗漱完,便见青霜还在床榻边,瞧着身影有些僵。
“怎地了?”
青霜回过头,飞快地看了宋时言一眼,又垂下头:“女郎,您昨夜有没有和,和郡王……”
青霜担心了一晚上。昨夜本该她守夜,只郡王并不喜婢子伺候,便让她们通通回去了。她虽未经历过男女事,但身为陪嫁,也被婆子教导了一番,因此知道新婚夜男女会做什么。但方才她换床单时仔细看过了,什么痕迹都没有。
难道女郎没有和郡王圆房?
宋时言一下就明白青霜说的是什么。只她一提起,便想起昨夜在身上游走的那只手,和喷洒在脖颈上的炽热呼吸。
一些回忆涌过来。
只这些,怎好对旁人说,便是青霜,她也感觉难以启齿,正踌躇间,便听到外面响起婢子的行礼声。
韩宴回来了。
听到声音,主仆俩都是一怔。宋时言先反应过来,整了整衣襟,走到外间。
因是大婚,有三天休沐,但韩宴还是很早就醒了。一睁眼,便见到了身边熟睡的女子。
相比昨夜的紧绷,尚在睡梦中的她显得毫不设防。
甚至许是因为屋内温度高,还露出了半边手臂。
韩宴的目光在她微红的面靥上巡视一圈,又看了眼那微乱的衣襟和露出来的雪臂,终是收回目光,压了压被子,起身下床。
或许是白天,屋内还有其他人,宋时言不再如昨夜那般悬着心,身体放松下来,也终于能直视韩宴了。
今日他穿的是一套便服,衣袖宽大,显不出腰身,看起来飘逸洒脱,像是文人一般,满是书卷气。
但宋时言知道这是错觉。
她明白,便是面前的这人,带领甘州军生擒了北戎将领,解了望都之围,他是统领全军的指挥,手上淌过血,杀过人,怎可能是文弱书生。
宋时言转向他,对他行了一礼:“起晚了,郡王勿怪。”
她称呼他为郡王,而不是夫君。
韩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只他不动声色,微颔首:“父王不在府中,无需这些虚礼,以后按你正常的作息即可,不用特意早起。”
说完,便命人布上早膳。
韩宴习惯在正房用膳,下人们忙将早膳送来,放在桌上。
都是惯常早食,只韩宴食不言,宋时言也没有什么话,一屋的下人更是不敢出声,安静的房中便只间或听到筷箸触碰碗碟的声音。
一顿饭终于用完了,下人们心中都长舒了口气,又忙上前收拾。
今日没有旁的事情,但韩宴用完早膳又换了套衣衫,对宋时言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出去一趟。”
说完顿了顿,宋时言反应过来,便将衣架上风帽取了来。
韩宴却没伸手,宋时言只好踮起脚,小心戴在他头上,待戴好,又左右看了眼,微微一笑:“好了。”
她是个温婉的美人,笑起来更是昳丽生辉。
韩宴面色不变,只看了她一眼,略点头,撩袍走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