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贺礼是不可能弄假的,只里面却夹藏私货。
在宋晖值惊愕的目光中,宋老爷在一匣珠玉里摸出了一张纸条。
原是那一匣子珠玉码得满满当当,谁都不会想到里面竟还藏着一张纸条。
只太子要说什么,直接把人叫过去说就好了,怎地还用这么迂回的方式?
宋晖值实在不解,又好奇:太子大费周章,那纸条上究竟写了什么?
宋老爷展开了纸条。只是看着看着,脸色明显沉了下来,最后,竟然连握纸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宋晖值看得心惊。
祖父是何等人物,当年跟随先帝打天下,便是面对十万敌军围剿都面不改色,那纸条上究竟是何内容,竟让祖父失态至此!
书房内并无旁人,宋老爷花了好长时间,才终于缓和了神色,将纸条递给长孙。
他老了,长子又不在望都,如今府里大小事他都习惯了和长孙商量。
哪知宋晖值看完纸条后也变了脸色,好在他这些年官场历练,愈发沉稳,很快便敛了神色,只问:“这些可是真的?”
宋老爷默然。
宋晖值便知道了。只他还是不敢相信,大妹她,她居然落入过北戎人之手!
北戎人是什么人。
是强盗,是匪贼,他们不光抢劫银粮,还最爱劫掠妇女。
那些女子一旦落入北戎人手中,无一例外都是马上被侮辱了。
只宋晖值不能相信的并非宋时言落入北戎人手中这件事本身,他不能相信的是祖父对这件事的处理。
他问:“祖父既然知道这事,为何不处置了大妹,还让她嫁人?”
这样的事一旦泄露出来,丢的是整个魏国公府的名声,而在时人眼中,名声何其重要,之前就有世族女子不贞,不但连累了族中其他女子嫁人,还把她兄弟们的仕途都拖垮了。
而宋晖值当初正是担心这一点,所以在匪贼作乱那夜,崔氏派人求助时,他才会选择一路护送他们出城。他也怕啊,毕竟那里面有自己的未婚妻。
宋晖值是受正统教化长大的文人,比宋秉这个半吊子文人要更为重视这世间的规则法条,且他年纪尚轻,还看不透这些规矩下真正掩盖的东西。
如今,他只是忧心,又苦恼。
这样的事,竟让太子知晓了。
太子知道了这事,还暗戳戳以这种方式提醒他们,摆明了是想拿捏宋氏。
宋老爷长叹一声。
宋晖值所说的处置,当初他也不是没想过,只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女,曾经在战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宋大将军,到了晚年也心软起来。也想着缓一下拖一下,事情兴许就不至于走到那一步。后来郡王来求娶,更让他彻底放了心,以为这事就此翻篇了。
哪知天不遂人愿。
宋老爷揉了揉眉心,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深感自己或许真的老了,好多事上都有力不从心之感。
他想了很久,对长孙道:“太子这么做,无非是想让我们站在他一边,罢了,罢了……”
太子终归是储君,只要他踏踏实实,不作妖,以后那位置迟早也是他的。既如此,也没必要和他死扛着。
宋老爷最终让人递话过去,终是投了太子。
临川郡王大婚,晋王也送去了贺礼。只过了几天,就有人悄摸摸来禀告:“听说太子给宋府送上了一份重礼,宋府也派人去了东宫。”
晋王自从掌管十二卫,端的是耳聪目明,皇城里任何动向都逃不过他双眼。他知道,他的太子老哥这段时日必不服气,肯定在暗地里憋着坏招,只他没想到,他的坏招居然是将宋氏拉到他的阵营里。
曾经,为了离间他们,晋王颇费了番功夫,还差点害薛雨生命丧监牢,可即便这样,晋王也从没对当初所为感到后悔。
因他知道,宋氏背后代表的是整个凉州军,太子若能得到宋氏的支持,就相当于拥有了凉州军的拥护。
晋王的心血功亏一篑,怎不感到恼火。
亲信站在一旁,亦感到奇怪,因他了解太子为人,这样的人一旦被人拂了面子,只会憎恨打压对方,怎会做出宽宏大量三顾茅庐这样的事。
但晋王府耳目消息不会有错,太子的确和宋氏重修旧好,甚至关系更为亲密。这让亲信深深疑惑了。
他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太子这一次与宋氏结交必定还有什么隐藏的目的。
他向晋王谏言:“薛雨生日前已回到望都,又了解宋氏诸人,不若听听他的意见?”
晋王正琢磨怎么再扳回一局,闻言一拍大腿:“快,快,把人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