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喧嚣扑面而来。
许是有了两次对话,宋时言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来,又抬起眼,韩宴已经放下了书,双目闭合,似在小憩。她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又伸出手,将帘子撩开一道缝。
大路上行人很多,因临近新年,商贩们也早早将年货摆了出来,吆喝贩卖声不绝于耳。沿途的店面门窗都很新,外墙也是新粉刷的,整个望都好像彻底从那场劫难中走出来了,一切都是生机勃勃。
宋时言一直看着,直到一道身影从眼前跃过。
那是一个骑马的青衣男子,革带束腰,腰间还配有一把横刀,是金吾卫的典型装束。金吾卫负责全城安防,在大街上碰到一两个,实在太平常了。但宋时言却紧盯着那人背影。
这个身影……太像他了。
宋时言一直看着,直到那人拐进了另一处街巷,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收回目光。
只心口还在咚咚跳动,仿佛要跃出腔子。
薛雨生,是他吗?
可是,都这么久了,久到她都不抱希望了。
那个人,真会是他吗?
宋时言攥紧手,指尖微微泛白。
车厢一角,韩宴一直看着她。
看着她轻轻挑开帘子,看着她的眉眼被晨光浸染,又看着那只扶着车帘的手。
韩宴放在袖下的手摩挲了一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抹温热,是她的温度。
之前他明明不用牵她的,可是在台阶前,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就像他明明不用上马车,却还是鬼使神差跟了上来。
韩宴又想起数月前自己的想法,那时他分明还认为她只是个略有美貌的女子,和旁的女子并无什么不同。他娶她,完全是权衡博弈,无关情爱。
至少,在今日之前,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韩宴凝视着晨光中她的侧脸,却在下一瞬忽然看到她身形僵住了。
是看到什么人了吗?
韩宴顺着窗口望出去,外面熙熙攘攘,行人穿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人事。
他蹙了蹙眉,下一瞬,那窗边的女子回过头。
却没有看他,只垂着头,一双手绞着,指尖都泛白了。
韩宴便想到这两夜她的紧绷和抗拒。
宋氏大女郎,贞洁淑静,素有美名。
却原来,她的心里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人?
韩宴的目光微微一滞,顿了顿,再度合上眼。
今日是三朝回门之日,宋府大房里一早也准备起来。
宋晖值这些天一直忙得脚不沾地,此刻估摸着时间还早,人应该还在路上,就去了一趟书房。
他已经是入仕的人了,早就从内院里搬了出来,住在外院。书房的案头上堆满了信件,厚厚一沓。
大部分都是公务上的,宋晖值略扫了扫,忽地从里面看到一封标注迥异的信件。
是私信。而且还是凉州那边寄过来的。
宋晖值微微蹙眉,抽出那封信,打开来。
字迹龙飞凤舞,一看就是二弟写的,宋晖值没想到二弟还会寄信给他,忍着狐疑匆匆看完。
信件上只说了一事,便是问他薛雨生在府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薛雨生……宋晖值再度拧起眉。
薛雨生奸杀婢子,这事虽奇怪,但人证物证俱在,便是他惋惜,也不好干预。
如今他正在望都监牢里关着,二弟怎会突然写这样一封信问起他来?
而且,二弟远在凉州,又是从何处听说薛雨生出了事?
*
魏国公府离郡王府并不远,马车到宋府门前时,宋府管事早就等在门外了。待见到郡王与大女郎双双下了马车,忙笑着引人进了门。
回门礼颇为丰厚,成婚三日,看得出郡王对这门亲事还是挺满意的,只大女郎虽也在笑,那笑容却有些僵硬。
穿过穿堂,前面是几层台阶。管事正想提醒郡王小心脚下,却听得后面讶然轻呼一声,回过头,便发现大女郎似是踩到裙摆,而郡王一手环腰一手握手,紧张又小心。
管事抿抿唇,别过眼。
一直到了正厅,郡王的手都紧握着。
宋老爷与大房媳妇,长孙很早就在前院正厅里等着了,听到下人禀报两人是一同下的马车,又见两人是牵手而来,几人面上都露出笑意。
问了几句,韩宴也恭敬回答,宋老爷心中便有数了。宋晖值请了半天假,待与众人用完午饭,便先行离开。
宋老爷漱了漱口,方道:“你母亲还有话对你说。”
这话是对宋时言讲的,原也是娘家应有之意,韩宴点了点头,宋时言便福身,随母亲孟氏往后院去了。
今天大半天,宋时言虽尽力表现自然,但还是让孟氏发觉了不对,方才午饭前,她特意将青霜拉到一边,一问才知道女儿和郡王竟到现在还没有圆房。
只韩宴对女儿如何,孟氏也是看在眼里的,心中略思忖,便知这里头必定还是女儿的问题。
莫非,女儿还记挂着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