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再次蒙上李平乐的心头,“求求你们了!带上这个孩子吧……真的!求求你们了,只要你们愿意带上这个孩子,我愿意给你们当牛做马,求求你们了……”
那个领头的嘻嘻笑着,“带,反正不费事,死了就给老大打牙祭。”
他们粗暴的捆住李平乐的双手,其中一个人像拎小鸡仔一样拎着小婴儿。
李平乐被带到一条小路上,路上有很多人,但大多都是女人和小孩。
几乎都被捆住了双手,只有几个老人没有被捆,小婴儿就被丢给了一个老人抱着。
一群人在路旁拿着大刀的山匪们的看管下,向着山上慢慢走着。
李平乐和那个小婴儿分开了,她望着自己要走的方向,只想感叹自己真的是蠢,蠢到家了。
山匪,山匪,肯定住山上啊!还往山上跑,真蠢!
但也没办法,李平乐能从全是火光和浓烟的地方跑出来,还没被中途逮住,就已经算是运气好了,虽然最后还是被抓了,但好歹没死不是吗?
暂时没死。
李平乐还是不太放心那个婴儿,于是她悄悄放慢脚步,落到抱着婴儿的老人身边。
她十分缺乏运动,抱着婴儿的时候没怎么觉得,现在手上东西空了,感觉小臂十分酸痛,她敢打赌,明天如果还活着,明天自己的腿和腰一定能疼很久。
“奶奶,你认识这个小孩吗?”李平乐有些惊讶的问。
刚才在她手上还奄奄一息的婴儿,现在已经恢复正常,老人轻轻拍打婴儿的背部,婴儿的眼睛也半闭起来,似乎是要睡着了。
老人一边轻轻安抚着婴儿,一边看向李平乐,也是十分的疑惑,“你不是我们村子的人吧?我从来没见过你啊?”
老人看到李平乐和这个婴儿是一起来的,也是十分疑惑,她这一辈子都在村子里,村子里就没有她不认识的人,眼前的年轻人却十分陌生,一个外乡人,为什么会和一个自己村子里的婴儿在一起。
“我不是。”李平乐实话实说,“这个孩子的母亲是为了救我而死的,我就只能带着他走了,虽然还是被抓了。”
老人叹了口气,“霞儿走了啊,才刚十八就留下刘存走了。”
李平乐是没想到那个夫人才刚满十八,要知道她今年都十九了,要这么说,自己还比刚才那妇人大一岁。
这就是古代人吗?李平乐是真没看出来刚才的妇人有这么的年轻,但想一想也是,古代人好像就是生小孩比较早。
“这孩子叫刘存?”李平乐问。
“对,我当时就跟霞儿说,这名不太好,刘存,留存的,这世道要想活下来,多难啊……”老人叹气,“今年税收压的大伙喘不过气来,到处都在抢粮食,打仗,山上的山匪这次也是铁了心的要抢粮食,放火进村,把反抗的男人都杀了,就留下不反抗认栽的男人和没有反抗能力的女人和孩子。”
李平乐十分不解,古代就真的没有王法了吗?
“朝廷不管吗?就任由山匪放火烧村,肆意杀人?”
老人像是看村里傻子一般的眼神看向李平乐,一种又仁慈又怜悯的感觉,“朝廷?那群当官的只顾自己,哪还能顾上我们?等他们反应过来,村子的火都灭了,人都死了,什么都没了,再来又有什么用呢?”
“这孩子也是可怜,这才几个月,就没了娘,他爹还在吗?你看见了吗?”老人问。
李平乐摇了摇头,“死了。”
出乎李平乐意料的是,老人反而笑了,“死了好,没死也就是个祸害。”
还没等李平乐发问,老人就解释:“你不知道吧?这孩子的爹,刘大羊,好吃懒做还打女人,霞儿的腿就是被他打瘸的,霞儿怀孕了,他还在村西头和孙寡妇搞在一起,真不是个东西!死了也好。”
李平乐听了大吃一惊,这不就是家暴男吗?果然,怪不得都说他死了也好。
山路真的很难走,李平乐走到最后已经感觉腿没知觉了,但在她和老人的对话中,终于对这个世界多了几分了解。
现在的世道就是朝廷不当人,不管百姓死活,还要增收税收,外敌不断来扰,朝廷到处征兵,抓壮丁打仗,该丢的地却是全丢了。
乱,就是乱。
朝廷不管百姓死活,老老实实种地想活着越来越难了,导致很多年轻力壮的人都落草为寇,当了山匪,听说就这个匪寨都有二百多号人,到处打家劫舍,祸害四方。
其实李平乐还想知道当今皇帝是怎么样的人,朝堂上又是怎样一片风景,毕竟她的任务是要当皇帝,但一个村庄的老人,总不可能知道这些。
等李平乐走到半山腰了,他真是觉得自己腿要断了,真的,这一天的运动量真是能抵她一学期了。
她直了直身子,发现人群突然就躁乱起来,大家都在向后看,向山下看。
山下,村子还是被火光笼罩,烟还是那么浓,但在村子外面,有人,很多人骑着马,在向着着火的村子奔来。
领头的人穿着一袭亮目的紫衣,即便在半山腰,李平乐也依然能看见那抹紫色。
人群中有人喊了句,“是知府大人!”
那人离李平乐不算远,她刚抬眼望过去,就看到那人的颈部喷涌出大量的血液,头咕噜噜的滚下山。
拿着砍刀的男人甩了甩刀上的血,就直接甩到一旁的女人脸上,那女人不敢出声,只是死死的捂着嘴。
男人骂道:“叫什么叫?!知府怎么了?!难道能救你们?做梦!老实呆着还有点活路,敢不老实老子直接送你们见阎王!”
他身旁另一个拿着砍刀的人也骂道:“你们以为那群当官的会在乎你们的死活?他们就是来看看,好交差~~你们以为他们会来救你们吗?”
人群又死寂下来。
是的,这世道没人会在乎他们的死活。
李平乐今天真是见到这辈子最多的限制级血腥画面了,她感觉自己的视线好像一直都有红色。
火光,血液……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这群人就可以随便夺走别人的性命?就凭他们手上有刀?他们身强力壮还人多?
李平乐还是经历过现代教育的人,她依旧觉得生命无比珍贵,不该被如此轻易的夺去。
她偷瞄到那具女人的尸体,那具没有头的尸体,被收进一个背篓。
大家还在上山,只是氛围更加死寂。
而山下的知府江扶山,看着眼前熊熊烧起的村庄,收起一路上吊儿郎当的模样,下马踹了脚身旁发呆的部下,“愣着干嘛?救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