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李平乐听到外面的最鲜明的声音,“寨子里的人听着,银川府知府执剿匪之责,想活命者,放下武器,膝行投降,违令者,杀无赦。”
这声音的主人十分年轻,语气也不正经,满是玩味和挑衅。
倘若山寨里人员充足,兵马未动,山匪们倒是有勇气拼上一拼,但很明显,目前的山寨与官兵作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山寨里仅剩的一名头目,放下武器,并招呼着其他人一起。
那名头目李平乐记得,就是那晚喝酒愿赌服输,抓了个女孩子大肆施暴的那个山匪。
木屋的门渐渐打开了,屋里慢慢走出了人,他们看到穿着官服的官兵们已经站在两边,山匪就在他们之间,膝行向着知府方向行去。
大家看到不远处,骑着骏马,身穿紫衣的年轻人,他们知道这是知府大人,因为那独特的紫衣,但不知道原来知府大人如此年少。
江扶山身形懒散的贴着马背,撑起头,对着李平乐招了招手。
李平乐带着大家走了出来,众人跪倒一片,都在感谢江扶山的救命之恩。
“多谢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江扶山笑着大手一挥,“带走,带到府上按罪处置。”
感谢声不绝于耳,就当大家都以为事情就此结束的时候。
变故出现了,没有人注意到,一名老人带着刚从厨房里拿来的砍骨刀,躲开人群,突然出现在那名山匪头目身后,一刀落下,山匪的头颅咕噜噜的滚落,停在江扶山的脚边。
江扶山惯有的笑容顿住,不可思议的望着那名老人。
那名老人虚脱的跪倒在地,哭喊道:“淇淇啊!爷爷给你报仇了!爷爷给你报仇了!!!”
那名老人李平乐知道,就是那天,抱着女孩尸体去厨房,泪流满面的老人。
没有人出声,大家在那一瞬间都被眼前的场面惊住了。
老人身后的一名妇人问:“诶呦,你这是做啥啊,知府大人会替我们主持公道的啊!”
“放屁!这群当官的什么时候管过实事,他们还要放这群畜生一条生路!”老人激动道,“俺要为我家淇淇报仇!当官的做不到,我做!反正俺也没几天好活了!”
这句话一出,人群里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山匪们。
他们都是被山匪毁去家园,有亲人死去的人,看向山匪无不是在看仇人。
按罪处置,有多少人能被砍头?
自己可是明明白白有亲人死在他们手上了。
“我的淇淇今年才17,17啊!你们这群畜生!畜生!”老人边说,还边踹向那具已经没了脑袋的尸体。
人群再次沸腾起来,大家看向眼前近在咫尺的山匪,在老人的哭喊中,那股一直被压抑的怒火也正徐徐升起。
眼看大事不妙,江扶山连忙道:“放心,我一定给各位乡亲们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就有人打断道:“你能把他们都杀了吗?”
江扶山:“不是所有人都犯了该死的罪,待我将人带回去,一一审问……”
江扶山话没说完,就有人上前一脚踹翻跪在地上的山匪,新仇旧怨一笔勾销。
山匪们也喊道:“左不过没了活路,兄弟们拼了!”
就像露出的导火线的炸药桶,眼前的状况就是一点就着。
地上的砍刀谁抢到就是谁的,眼前刚刚才平静下来的局面,一瞬间又乱了。
江扶山身边的郑林看着眼前的乱状,目瞪口呆,“大人,这该怎么办啊?”
山匪错杀一个两个还好交代,这平民百姓,他们总不能出手吧?
“况且……巡抚大人也说了尽量留这群山匪一条生路。”郑林道。
想起这个他也不甘,这次剿匪有许多人是巡抚的人,巡抚也说要留这群山匪性命去军中改过自新。
这群杀人不眨眼,放火烧村,横行霸道的山匪,居然就因为巡抚一句“都是些血气方刚的汉子,充实我军刚好。”就要这群人的性命。
江扶山冷笑,“宋巡抚只说要我留他们性命,这百姓对山匪记恨已久,暴起伤人,本官也奈何不了。”
郑林知道了江扶山的想法,震惊道:“您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吗?”
江扶山笑道:“所以我说,郑林你还太年轻。”
他低头看到李平乐对着自己挤眉弄眼,对着李平乐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李平乐气个半死:“你不知道阻止一下啊!”
江扶山耸了耸肩,“我也没办法啊。”扭头吩咐郑林,“帮忙去。”
郑林:“啊?要对百姓上手吗?”
江扶山一巴掌呼到郑林头上:“你个当官的还敢对百姓动手?还不去帮帮我们这些被山匪欺压已久的老百姓们,小心点,别伤着我们老百姓。”
迷药的作用上来了,山匪们晚上吃着肉大快朵颐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想过今天呢?
山匪们渐渐体力不支,被大家殴打,李平乐一扭头,发现大家都上手去了。
但寨子里被掳来的人终究是女人之多,她们对山匪恨之入骨,但真当砍刀递到手里,她们也害怕成为杀人犯,良知在提醒她们,杀了人就不一样了,即使杀的是一个恶贯满盈的恶人。
李平乐看到眼前虽然乱,但左不过就是一句,善恶到头终有报。
就当李平乐以为这场闹剧就该以这个虽然算不上完美,但也算的上不错的战况结束时,又出了意外。
一个头上还流着血的山匪,伸手抓向一个小孩子。
那个小孩子完全被眼前的场景吓呆了,瘫坐在地上,看着朝自己伸手而来的山匪,只能低头喊道:“妈妈!!!”
下一秒,小女孩被推了出去,山匪也不管自己抓到的人是不是想抓的人,反正能抓到人就好。
而李平乐被这喊声吸引,扭头看去时,大脑嗡的一下变得空白,耳边莫名泛起耳鸣声。
那名手上抓着的人变成了小雨。
那把还沾着血的砍刀就架在小雨的脖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