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慈将布打开,将里面的书,往前递给掌事,声音发紧:“大人,此乃《化魔录》,能让无魔心者修炼。天明……天明生前总说您仗义,求您呈给魔主一看。”
掌事眼皮跳了跳,忽然堆起笑来,伸手接过书时动作却轻得像怕沾灰:“天明那小子的事,我能不上心?”他扬了扬手里的书,声音特意放软,“你瞧,这书我先收着,这就去给魔主回话。你先回吧,等魔主鉴赏完,我亲自去带你来领赏。”
萧慈眼里猛地亮起来:“真的?谢大人!到时候可详细探讨。”他深深作揖,签下名字,袖摆扫过石阶,带起的风里都飘着松快。
很快,云起时的身体变得透明——魂灵的视角。
掌事“嗯”了一声,转身进殿的瞬间,脸上的笑就碎了。掌事捏着书的边角,像捏着什么脏东西,随手扔给旁边的小厮:“拿去,别挡路。”小厮接住书,翻了两页,嘟囔着“什么破烂玩意儿”,转身就把它塞进了桌角——桌角不平,这书的厚度,刚好能垫得稳稳当当。
从那以后,萧慈每日都站在洞府外,从清晨等到日暮,直到天色全黑,也没等来一句回音。
日复一日,他早年找遍功法,身体里早已破败不堪,最后一日,他知道,他再也等不到回信了,他最后看了眼魔宫的方向,慢慢转身,背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像根快要被风吹断的芦苇。
云起时很早就想提醒,但她知道也是无力之举。
她早已知道结局。
……
突然间,一滴泪凝聚在了云起时的面前——这是她落下的第一滴泪。
那滴泪悬在半空,映着周围翻滚的魔气,竟透出点剔透的红,如同血一样的颜色,又像《化魔录》书页中的朱砂批注。
周围的魔气不自觉的向她汇聚而来,她张开手掌,魔气流窜在她的体内。
云起时指尖微颤,掌心的魔气忽然不再乱窜,顺着她的血脉往心口涌。起初是刺骨的凉,像寒潭的水漫过四肢,可触到那滴泪的余温时,竟慢慢暖了起来,暖得她眼眶发酸。
最后的最后,魔气如同水流般,汇往她的眉心,她能清晰感觉到,那些散逸的、带着萧慈体温的淡紫魔气,正被一股无形的力攥成一团,从流动的雾慢慢凝成实——先是指尖大小的光斑,接着泛起玉石般的冷泽,最后竟真如颗小小的晶核,嵌在眉心皮肉之下,边缘泛着细碎的紫芒。
《化魔录》悬浮在空中,书中内容尽数没入云起时脑海。
这份功法,竟是将魔气汇聚在眉心晶核内,由经脉推动魔心!
但恰好她的体质特殊,空灵之体让她根本不用担心能否承载魔气,也不需要推动魔心,或者说,根本不需要魔心!
这真的是这几辈子,最适合她的功法了!
“我通常称诞生这块晶核为珀晶,你也可以给它取别的名字。”
光晕出现,萧慈的残魂在云起时面前凝成一道浅白的虚影,让人能感受到一股温和的气息,就好像晒过太阳的棉絮。
“恭喜你,你已经学会了。”
“让你见了这些,不是想博你同情。”萧慈的声音很轻,“只是想告诉你,这功法从不是为了报复谁,是为了让每个‘不一样’的人,都能在这天地间,好好喘口气。”
云起时看着他,忽然明白了“萧慈”这两个字的分量。受尽冷眼却不结怨,遍体鳞伤仍向光,他把所有的痛熬成了暖,把所有的不公,铺作了给同类未来的路。
“前辈,我明白,你献书,从来不是只为了你自己,你是为了整个魔族,如今,你就是我的师父。”
“我今后无法教导你,更别提能帮上你什么。”萧慈很吃惊,他一生都没有被尊重过,被称呼为“前辈”,他就已经很惊讶了。
“有这本书就足够了。”云起时眼底含笑,举起了《化魔录》。
“师父,请受我一拜”云起时正了正衣襟,转身对着萧慈的残魂,敛衽躬身。
而后她后退半步,双膝缓缓触地,裙裾铺展于地,如绽开的白莲。左手按在膝前地面,右手覆于左手上,腰背挺直,目光平视萧慈虚影,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弟子云起时,蒙师父授《化魔录》真法,赐传道之基,恩同再造。今日愿以仙界古礼拜师,承师业,继师志,绝不敢有负。”
言毕,她深吸一口气,腰身弯折,额头缓缓触向手背之上的地面,是为“一拜”。
起身稍顿,再俯身叩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此为“二拜”。
三拜时,云起时额头轻触地面良久,声音带着微颤却字字清晰:“三拜师父,此后弟子云起时,便为《化魔录》传人,凡遇族类蒙难,必伸援手,功法蒙尘,必拂其垢,造福后人。此誓,天地共鉴。”
三拜既毕,云起时并未起身,而是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方素笺。
云起时以指尖紫芒在虚空中刻下的拜师帖,笺上“弟子云起时”五字。她双手捧起素笺,高举过顶,再次躬身:“此帖为证。”
萧慈的残魂立于光晕中,浅白的虚影微微晃动,似有暖意漫出。他抬手虚扶,声音温和如春风拂过麦田:“起来吧。”
光晕垂下一缕,轻轻托住云起时的手臂,“我本残魂,不求你承我名,只望这珀晶在你眉间,能照拂山河。”
“我也该走了,我相信你。这一点机缘,我将其放入了书中母亲留下的石头中,是我偶然寻得,这是我的全部,如今赠与你。”
残魂手中出现了一枚普普通通黑色的石头——正是他母亲给他留下的遗物,不过仔细看,其中有奇异的能量在里面流淌着。
光点一点点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