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宿月珩那扭曲的声音却在云起时脑海中响起,在黑暗中充满蛊惑。
“……告诉我……钥匙……在哪儿?说出来……就放了你的族人和孩子……”
“你的孩子在我们的手中……”
“你害死了他们!”
“是你害死了你的族人!”
云起时发现,这是卫云簌脑海中的声音。
她受尽了折磨。
“母亲!”
卫时序已经没有力气呐喊,他开始着力解决卫云簌身上的锁链。
卫云簌身上的锁链就像是普通的锁链一般,很快就被解开。
卫时序也解开了其他族老的,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为什么只有你活下来了?”卫云簌抬头,发出诡异的嗬嗬声。
“为……什么……我都知道了……”
她死死的扣住男孩的肩膀,不停的晃着。
周围是分不清是哪具尸体中流下的血水,混合在一起,干涸地,潺潺地流动着。
“母亲……”卫时序愣愣的站着。
他觉得眼前的母亲格外陌生。
“你就是个灾星!”女人突然开始大叫起来,一把推开了面前无措的男孩。
卫时序想靠近母亲。
“啪……”
女人重重的扇了卫时序一巴掌,正想再抬起手来。
周边的几个还有意识的族老连忙上去拉住发疯的女人,女人开始挣扎。
女人开始疯癫的大叫,一会又开始哭着,哭着哭着却开始笑着。
几个族老绝望的看着面前的族长。
女人很快又挣脱开,挣扎着爬向了站在原地的卫时序。
突然间,卫时序的眼神变了,他的眼神变的锐利,像淬了冰的星子,方才的茫然无措被一层极冷的沉静覆住。
他没有躲,也没有再往前,只垂着眼看女人扑过来的身影,指尖在袖中悄悄攥紧——那是哥哥死前塞给他的、在观星台附近,被萧逾白等人打破的灵犀石碎片,硌得掌心生疼,却让他混沌的脑子骤然清明。
“母亲。”
卫时序想过在各种各样的场景再次见到他的母亲,可能是在梦里,在一次又一次的幻境里。
但没想到,再一次相遇,他是在母亲的回忆里。
这是他们和母亲的回忆。
他的眼神扫向角落,他似乎看到了云起时的魂魄——那缕半透明的影子正凝在血污斑驳的石壁边,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色。
卫时序的睫毛颤了颤,却没露半分惊讶,他的眼神看到她的样子像是只将她当成回忆里本该有的浮影,并没有太在意。
看这个眼神,云起时一点都不怀疑,甚至是肯定,现在占据卫熙循身体的是长大的卫时序,与她一起在暗池的卫时序,而她是被他利用的云满月。
看卫时序这平静的神色甚至让云起时怀疑出去了卫时序会不会杀她灭口。
但她也帮他捡了归灵珠。
但此时的卫时序并没有想这些。
他指尖的灵犀石碎片又烫了烫,像是在替他应那无声的注视——不必担心,他醒了。
“母亲。”
他再开口时,声音里那点孩童的喑哑淡了些,反倒掺了丝与年龄不符的稳重。
卫时序醒来,这样场景,在他的回忆里,已经轮回了千百遍,他一刻都不敢忘。
女人扑过来的动作顿在半空,疯癫的笑僵在脸上,眼底那层浑浊的雾像是被这句话戳破了,漏出了清明的神色。
而卫时序迎着她的目光,缓缓摊开另一只手——掌心躺着凤翎簪,是姐姐生前总爱在带在发间的,不知为何,此时已经碎成了一段一段。
云起时看着凤翎簪,她记得,卫清晏倒下时,根本没有碎成一段一段,连上面的凤翎都失去了光泽,云起时看着有点奇怪,觉得不太对劲。
凤凰的羽毛……
卫云簌浑浊的眼眸认出了眼前伤痕累累的幼子。
她猛地低下头,枯槁的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熙循……你……听着……钥匙…保护…钥匙……”她用尽力气,似乎想从身上取出什么。
卫时序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她的眼。
那双眼曾在几千年前在观星台教他认星轨时亮得像盛了星子,此刻却蒙着血污与绝望,可当她的视线撞进他眼底时,他眸底那层淬冰的沉静里,突然漾开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软。
不是孩童的依赖,是带着痛的了然。
她并没有思考她的儿子为何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但她永远不会认错自己的孩子。
卫时序静静的看着,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知道这一切都无力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