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湛把林暄和扯了出来,几人一同来到主院前殿,等他们两个单独谈完,侯爷侯夫人和林暄荣才走了进去。
侯爷侯夫人坐在高堂,堂下左右两侧坐着林明湛和林暄荣。
林暄和一个人站在殿中,鼻头哭得红红的,低头敛目,一副无地自容的模样。
三堂会审。
林明湛吼出那句“不要再叫我哥哥”之后脸色便一直不大好。
林暄荣一脸兴味,全然是看热闹的表情。
【要是有瓜子嗑就更好了。】
堂上侯爷与侯夫人坐得端正,看着林暄和时眼中再无一丝温度。
殿内一片凝重的安静,堂内那几把椅子是那样高,高得林暄和即便是站着,也觉得矮了所有人一头,脖子极沉,沉得她抬不起头。
侯夫人道:“侯府待你不薄。”
蓄在眼眶的水意立即落地,像断线的珠子,止不住似的,林暄和立刻跪地,哭道:“女儿做了错事,自知大逆不道,可这绝不是女儿本意,女儿愿意自绝于此,以全清白。”
说罢,她对着侯爷于侯夫人重重磕了个头,起身便要撞柱而去。
几人听闻此言皆是一怔。
林明湛几乎没有思考,下意识便起身,扯住了林暄和的胳膊,一扯之下,才发觉林暄和使了大力,这一下他若抓不住真让她撞在了柱子上,不死也残。
他差点就要抓不住,扯住她胳膊的同时,身子向前,挡在柱前,用身体硬生生接住了她,被她砸在胸口,差点喘不过气。
林暄和撞在他身上,不疼,但眼前还是眩晕了片刻。
林明湛看见她双手上被绑缚过的红痕,几处擦伤,甚至见了血,可见她挣扎时用了多大的力气。
一股无名之火涌上了胸膛,林明湛抓住她手臂,几乎将她手臂握断:“你在委屈什么?林暄和!这里有谁对不起你吗?你就要撞柱?要寻死觅活?你准备拿你的死去报复谁?谁在乎你呢!说!给我说!刚刚问你什么都不开口!现在爹娘也在,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林暄和依然只是哭着摇头。
侯夫人见不得林明湛与林暄和站在一起的模样,对林明湛道:“你先回去做下。”
“你说你冤屈,那就将事情始末都说出来,”侯爷长呼了一口气,“这等阿杂事,我们就不一句句问了,说吧,你自己说。”
林暄和擦了擦眼泪,“女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哥哥不太正常,我刚推开厢房的门……就……就被哥哥……拉进去了……然后……”
【果然,开始往她哥哥头上栽了,让我看看林明湛现在是什么表情。】
林暄荣一转眼,正好与林明湛对上视线,他眸光凶狠,林暄荣吓了一跳。
【又不是我栽的他?他瞪我干什么?神经!】
林暄和说了一半,有点说不下去了。
林暄荣嫌她磨蹭,直截了当地问道,“不是你下的药?”
林暄和瞪大了眼睛,一副惊愕又茫然的模样,“小姐怎么会这样想?”
林暄荣又道,“那药怕是现在还在你身上吧。”
林暄和一味摇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哥哥那样……是中了药?可是谁……”
她话没说完,侯爷打断道,“搜身。”
话音刚落,殿外进来了三个嬷嬷,为首一人端了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一块叠好的布匹,几人行过礼,问道:“抄身?”
林明湛猛地抬眼看向侯爷,“爹,这就不必了吧?”
侯爷理也不理他,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缓缓闭上了双眸,话中唯有一片冷硬,“搜仔细些。”
林暄和还没反应过来,三人便围着她扯了托盘上与人等身高的布匹围挡在外,说道:“姑娘是自己脱,还是老身帮你?”
抄身,原本是用在偷窃之人身上,要人当众脱了全部的衣裳查看,相比搜查,实则羞辱的意味更浓。
别说林暄和尚未出阁,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抄身都是对一个人尊严的最大打击,尤其还是在处处以礼为先的昭国。
林暄和不用回头便感知到了林暄荣落在她身上的兴味目光,她有些不自在,含泪去看侯爷,侯爷闭目,又去看侯夫人,侯夫人别过了头,最后转头看向了林明湛,他张口刚要说话,林暄和便立刻收回了目光。
侯爷是故意的,让她当中受了抄身之辱,无论林明湛对她有无男女之意,此次过后,便什么也没有了。
林暄和声如蚊蚁,“我自己来。”
那围挡只刚好遮住她的身体,一张脸露在外面,她全程低着头,恨不能埋进地里去。
殿内一片安静,唯有衣服摩擦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林明湛转过头,并不看她。
林暄荣却像在看什么新奇事物,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林暄和。
【该说不说,白莲花的这副皮囊好看得没话说,脖子后面还有一颗痣呢,红色的……】
“脱下。”
“转身。”
“转过来。”
“胳膊打开。”
“腿抬一下。”
“那条腿。”
林暄和泪水止住了,心下麻木一片,在三个嬷嬷的指令下,犹如一个被摆弄的没有灵魂的木偶。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个瓷瓶提前被二皇子拿走了。
所以,一切还不算那么糟。
想到二皇子,她不合时宜地又想到那只卡在她颈间的手。
林暄和猛地想到了一点当时被她忽略的东西,心跳慢慢变得快了起来。
二皇子给她解绑后,按着她的脖子抬起她的脸,身影下压……
她当时问二皇子“你干什么”,他的回答竟然不是他“没想干什么”,而是他“从不强人所难”。
所以……他当时原本是想干什么……
从不强人所难,他说的从不强人所难是什么意思?
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原本……的确是想干点什么,却不会不顾及她的意愿去干那件事。
他难道……再结合他宴会中一系列奇怪举动……
他难道对她……
林暄和一颗心跳得飞快。
三个嬷嬷查看一番,最后回话,“老爷,夫人,姑娘身上没有搜到东西。”
“嗯。”侯爷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林暄和想的不错,这次抄身不为真的要从她身上搜到什么东西,只为震慑心怀不轨之人,只为将不伦的萌芽掐断在摇篮。
林暄和眼睛红了一片,却早已没有泪水,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突然抬眸看了林暄荣一眼。
两人对视,林暄荣竟在她的眸中看到了一丝笑意,不禁后背微微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