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在椅子上,一手盖了眼睛,要将林暄和的眼神从他心底剔除出去。
太危险了!
这个女人……太危险了!
不值!任何能够让他失序的东西都不值!
要立刻剔除出去!
这女人无情无爱,只一肚子算计,口蜜心狠,不值深交。
不值。
缓了许久,齐怀璋才终于踏出殿门,一抬眼,眼神又自动锁定了那个站在桃花树下的危险身影。
林暄和听到声响,缓缓回眸,恰一道桃花风掀过,纷纷扬扬的粉雨绕着她翻转,脑后的白色发带飘扬,似仙似妖。
齐怀璋脚步越来越沉,缓缓走来,立在她对面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不敢再坐了,他将两人刚刚对峙时产生的失利当做是高度的问题,只要他站起身,就能一直占领高地。
他不靠近,林暄和靠近了。
她脸上泪痕已干,粉色花瓣掩映下,一张脸明艳迷人,她看了看一地的桃花瓣,问道,“殿下是在打造桃花源吗?”
假。齐怀璋回道,“不是,宫中没有桃花源。”
只有权利、价值、和利用。
面前之人也不例外。
齐怀璋冷静下来后,恢复了往日的平和与宁静。
林暄和却认定了他心下柔软,若非如此,怎么会落花满地不忍扫?
她抚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浸着蜜意一样的目光看向他的肩头,“连桃花也格外偏爱殿下呢。”
她一个“也”字咬得偏重,边说边观察齐怀璋的表情,见他面上温和不变,她微垂下眼睫,眸中便染了娇怯。
“殿下良善,我心……”
却不想对方先是讶然挑眉,而后戏谑一笑,“你找错人了。”
不待她反驳,他接着道:“我知你境遇,却不想做你踏板,实不相瞒,暄和小姐段位差了些。”
他眼神不变,眼中是一贯的温柔,看她与看别人似乎没有任何不同。
齐怀璋就这么温和地笑着拒绝了林暄和。
林暄和明显没意料到这个结果,她眉尖微蹙,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震惊和不解。
“暄和小姐这单生意,可是泼天的关系。高家背靠世家,世家盘根错节,拔出萝卜带出泥,搞不好,赌上的是身家前程。”
林暄和话里话外在谈利用。
齐怀璋不容多让,话里话外在说,你不值得这个价。
林暄和忽然想起跃金的话——“这是另外的价钱。”
衡量,价值对称,主仆两人都是一套行事作风。
她这才明白,二皇子温和如玉的皮囊之下,是骨子里的傲慢和顽劣。
自己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可以摆上量杆的物件,是可供计较的得失,是冷冰冰的死物。
这种感觉林暄和不喜欢。她什么时候可以逃离这杆量杆。
林暄和捂住在那一瞬间乱了拍的心脏,被拒绝后,她也没有歇斯底里,面对对方的傲慢,她也照单全收,而后打眼一扫,看了一眼空辽的,铺满了桃花瓣的院子,似乎看到了那个囿于四方院落的小小少年,看到他对宫廷刻板秩序的无言反抗,看到他寄情于满院落花中的巨大的悲伤和孤独。
但这一切也都与她无关了。
她轻轻说道:“落花已去,殿下向前看吧,臣女告退。”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嗓音:“又是一位误将殿下的温柔当作特例,而心生妄想的小姐。”
是那个小宫女。
她一直站在那里,二皇子宫中的人似乎,特别喜欢听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