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这么多,林暄和只问了一句话,“朝颜怎么办呢?”
“我……”齐云逍脸上愧疚之色横生,“我会补偿她……她向来懂事……”
林暄和立刻打断他:“我可不想做棒打鸳鸯的恶人,你之前已说了不想委屈她做外室,世子要说到做到。”
“你会没命的!”齐云逍忽而抬眼,眼周较之刚刚更红了,仿若泣血,眼中却无湿意,“难道你就不怕……”
怕与不怕,也都与他无关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与他没有任何干系。
齐云逍恨不得握着她的肩膀将她晃醒,“清河郡是深戟关粮饷与兵源的直接供给地,清河郡之灾连你都知道了,百姓无粮可交,无丁可征,国库空虚,边境难守,深戟关被破只是时间问题,烈煌绝不会在此时停战,你此一去,绝无生机。”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见林暄和抬眸盯着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一双眼睛冰楞楞、冷清清的,问道:“你真的关心吗?”
齐云逍一愣。
林暄和接着道,“你不在意我受伤,却在意我活没活着?”
湖中朝颜与火燎身的林暄和,他选了朝颜。
“你不在意我的感受,却在意我的屋内有没有藏人?”
春猎宴不顾她颜面将她排出队伍。
“你不在意我的想法,却在意那可笑的清白?”
退婚未曾考虑过她的想法,将高忘津引到她面前未曾考虑过她的想法,与他说了几次要改换骑射场地,他也未曾考虑过她的想法。
在这里装什么深情?
穿了一件不合身的白衣就妄想将她哄好?
拿一道捂了十几年的遗旨妄想让她因此感恩戴德?
林暄和在他整愣的目光中勾起唇角,给了他一个讽刺意味十足的笑。
一张清绝无害的面容顿时染上一丝邪气,眉间三分愁思病气未祛,上半张脸哀戚,下半张脸明媚带着张扬笑意。
这不是侯府贵女的微笑,笑得贝齿都若隐若现。齐云逍这才发觉,她右侧竟还有一颗尖尖的小虎牙,并不长,整体圆圆的,只末端微尖,看着并不尖利,给这个笑容又增了一丝俏皮。
他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夕阳余晖映在她半边脸上,发丝仿佛都在发光,肌肤近乎透明犹如羊脂白玉。
她发着光,笑颜灿烂地缓缓向他靠近,细白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肩头。
齐云逍下意识停住了脚步,垂眸望着她,眼中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专注和热烈,林暄和身上专属的茉莉清香逼近了。
她踮起脚,迎着他的视线凑到他耳边,语带恶意,轻声呢喃道,“这衣服……不是你的。”
说完,她点在他肩膀上的指尖轻轻一推,没有留恋地脚步后撤,骤然拉开了距离。
茉莉清香在他鼻尖勾缠一瞬,之后便毫不留情地远离了。
齐云逍心如擂鼓,耳膜震颤,半边身体酥麻一片,浑身血液奔腾几欲逆流。
她刚刚说了什么?他快要不能分辨了。
“暄和小姐怎么在门口站着?”一道朗润的声音恰时自他身侧响起。
齐云逍慢了半拍回头,看到他二皇兄一身白衣,站在林暄和的身侧,夕阳余晖将二人笼罩,宛若一对璧人。
齐云逍下意识看向他身上的白袍,看着他衣摆上的绣金,瞄了一眼他二皇兄比他高了小半头的身量,呼吸渐渐促急。
齐怀璋却似没看到他一样,只垂眸与林暄和说话。
齐云逍的印象中,他二皇兄总是和煦的,可他绝没有见过他像此时一般揉了蜜一般的眼神。
齐怀璋浸了蜜一样的声音又道:“那就烦请暄和小姐为我引路了。”
齐云逍耳边嗡鸣一片,他有些听不清了,不知道林暄和的答复,但想来她应该是答应了的,因为她脚步一转,已率先走在了前面。
齐怀璋这才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依旧温和,缺带着一丝异样的审视意味,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鼻音疑惑又带了丝漫不经心,“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