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逍一噎,耐着性子接着道,“你把我解开,我答应你放了那个小贼,你跟着这两个大……大橙子的,回府等着去。”
他说着,又不动声色地往她脚腕上掠了一眼。
林暄和还是那句话,“我不信你了。”
“你……!你骗我绑我伤我抢我六合笔,我都没跟你计较,你倒好意思说不信我?我何时骗过……”
他说着渐渐消了音,显然是想起了春猎宴当日毁诺一事。
但他只顿了片刻,又重新理直气壮起来,振振有词道:“还不是你骗我在先?你答应我春猎宴后不再纠缠我,可是你求的是什么彩头?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我?我问你!若你赢了魁首是不是要请陛下为我们赐婚?”
话全说开,林暄和不再隐瞒,她坦然地承认了,“是。”
她承认得如此干脆,是齐云逍没想到的,他卡了一下壳,但下一刻语气变得更加激动,仿佛又抓住她一个把柄似的。
“所以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我?你做的那些事,随便放到谁身上,都不会轻易揭过!小爷不但不跟你计较了,事到如今,小爷还像个傻子一样,在你身后盯着你的脚,怕你不爱惜自己落了什么病根!可你却说你不信我!”
“你可以计较的,也不必揭过,你不必忍着,无论是报复还是怒火,我都接着,但是世子若说关心,那就大可不必了,前几日还决绝地拒绝和我组队,杜绝我请旨赐婚,过了几日又来找我,要搬出先皇圣旨娶我,如此反复,我如何信你?”
“我搬出先皇圣旨是为了什么?林暄和你有没有心!我为了你的安危甚至不惜委屈朝颜……”他越说越委屈,双眼渐渐又染了红。
林暄和连忙打断:“所以我不需要你的关心,你不用委屈自己,也不用委屈朝颜,我的事我自会解决。大头也不要你白放,六合笔我回府后便还你。”
“你自会解决?你怎么解决?你不信我,那你信谁?我的二皇兄吗?”他双眼通红,目眦欲裂,仿佛气到了极点,“你恨我毁诺,可你知不知道春猎宴前夜,我这位对谁都和善仁慈的二皇兄对我说了什么?”
林暄和脚步一顿,终于停下了。
齐云逍说了那么多,只有在提到齐怀璋的时候林暄和才有了一点反应。
他眼前闪过几日前在侯府门口的画面,他二皇兄一副救世主的模样,对林暄和说,和亲之事他有办法,莫怕。
他呼吸促急,再开口时,话中已带了自己都察觉不出的微妙妒意,“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你要请陛下赐婚?”
林暄和回身,静静地看着齐云逍。
“就是他告诉我的啊!”
林暄和没信过齐怀璋,听闻此言没太大意外,反倒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之感。
春猎宴,是齐怀璋拒绝她的前夕,林暄和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他是为了自己才使的这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现在想想,她与齐云逍之间尽是阻碍,不论有意还是无意,除了侯府与郡王府,没人看好他们之间的婚约,皇上虽未对他们的婚约表现出不满……
不对,林暄和回想起皇帝的态度,背后猛然惊出一层冷汗。
皇上曾亲切地问询她与齐云逍何时成亲,可他话里话外却在说齐云逍将她“带坏”,她当时陷入的卢伤了太子的惊忧之中并未多想,此时回溯才觉出不对来。
如果齐怀璋行事代表了皇帝的意愿,那么破坏侯府与郡王府的姻亲是否也是皇帝的意思?
侯爷此次出征,战事焦灼之时,皇上借担忧二皇子伤势之名,强召侯爷护送二皇子回京,在京都一月有余,边关战事吃紧,皇上却提也未提让侯爷重回边关之事。
皇上在忌惮侯府,这是一定的,但破坏两家姻亲是为什么?
自郡王爷大病卧床之后,郡王府交出兵权,齐云逍又是个人人皆知的纨绔,玄铁令多年未出,早已不知是否还在郡王府。
是什么引得皇帝对两家姻亲如此忌惮?他甚至未曾明着表达不满。
先帝那封古怪的赐婚圣旨又是为什么?
尚未能思考出一个结果,便被对面的齐云逍打断了。
“他引导我放弃你,再邀你加入他的队伍,为你解围。他送你去和亲,又以温柔和煦的低姿态为你提供活命之法,要你别怕。他亲手将你推入深渊,再以拯救者的身份接近你,赢得你的信任……你究竟能不能拎得清?”
齐云逍想了很多,他二皇兄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随意招招手,大把身份尊贵颜色各异的女人扑上去。
林暄和有什么?
身份尊贵,她不沾边,论颜色,她非顶级,最为拿得出手的知书达礼、温柔小意,也全是假的,是表面功夫,他二皇兄看得上她什么?
只有一种可能,他二皇兄接近她是别有目的,人家稍微给点甜头,林暄和就毫不保留交付了信任。
这么想着,齐云逍突然痛快了许多,可刚刚平复的心再次不受控制地,带着涩痛,紊乱跳动起来。
他说了那么多,林暄和只回复了三个字,“我知道。”
仅三个字,几乎令齐云逍理智尽失。
“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