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赐婚圣旨在他手上,若他真心实意要救林暄和,大可以强硬地拿出圣旨,逼皇上收回成命,而不是一而再再二三地,一边强调着此举委屈了朝颜,一边来假惺惺地征询林暄和的意思。
若林暄和同意,便自然而然地由她承担了坏人姻缘、伤害朝颜的罪责,若她不同意,那她是生是死便都与齐云逍无关,齐云逍还能做回那个坦坦荡荡问心无愧的郡王世子。
就像此刻,齐云逍无论选择哪一个,都意味着亲手将另一个推进深渊……于是他再一次将选择权交到林暄和手上。
不,不对,他根本没有想过放弃朝颜,齐云逍留给林暄和的路是,要么嫁给他,要么死。
林暄和懦弱。
林暄和畏死。
林暄和看着对面这张眉眼张扬,意气风发的俊颜,忽而温和地勾唇一笑。
齐云逍心下一松,下意识回了一笑,只是那笑还没完全勾起,眼前陡然一花,脸上骤然一片火辣辣的疼痛。
被林暄和打了一巴掌。
她完全没收力,不过片刻,半边脸颊已几近麻木。
齐云逍惊愕地看着她,朝颜眼中惊愕不比齐云逍少。
林暄和越过他惊愕的目光中,直视匪首道,“你要找的人是我。”
“你宁愿……”齐云逍声音嘶哑,几乎说不出话来。
那匪首双眼戏谑,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昭华公主。”
他神情夸张,提刀迈步。
“她不是!”齐云逍将林暄和拉到自己身后,死死护住,“她是我……”
朝颜右手食指中指相并,一齐摁在了腕间,眼中氤氲出湿意,其中悲切难掩。
齐云逍心间骤痛,那只手抖得快要握不住林暄和了,那诡异的疼痛让他说话都像历劫,仍固执道:“……我的……我的……”
竟再未分得朝颜片刻目光。
刀尖在地上划出火星,匪首不消片刻便站在二人面前。
齐云逍状态不对,可生死攸关之际,林暄和顾不上他。
“你是南域人。”林暄和趁齐云逍不支,挣开了他的手,直视匪首双眼,笃定道:
“阁下苦心孤诣,却是在为你南域掘墓。你可知,我若死在这里,明年今日,便是你国边境烽火连天、生灵涂炭之始?”
“你有几分聪明,可惜却不多,”被点明身份,匪首终于正眼看了林暄和一眼,“既然被你知道了,那你们三个……全都留下吧!”
“昭国与烈煌和亲之策必然要推行,你杀了昭华公主,会有下一个昭容公主、昭明公主……南域破坏两国和亲不成,反惹了昭国震怒,届时大军压境,你有何面目回去?”
匪首面上终于出现一丝裂隙,显然将林暄和的话听了进去。
林暄和看准时机,接着道:“南域所虑,无非是昭、烈两国止戈之后,会兵指南域。今日,我们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我所求,实则一致,皆为太平二字。我既为和亲公主,促成两国盟好之后,必以自身信誉与国格担保,力劝两国君上,与南域亦缔结睦邻之约,共保边境百年安宁。”
匪首明显动容,林暄和乘胜追击:“阁下若存疑,我愿当场立下血书为证,以安你主之心。”
“你在说什么?”齐云逍愕然:“与他国私立血书?你知道这叫什么吗?私通外敌!通敌叛国!你有几个脑袋够砍呢?”
“林小姐!此举恐怕不妥!”朝颜也道,“此事牵扯三国,万不可自行定夺。”
林暄和笑而不语,面容温和沉静,只专注地看着那匪首。
“若阁下同意,便将他们二人请出去,我们再行商议细节。”
齐云逍满眼失望:“林暄和,国为万事之首,你今日若因苟活做下错事,我绝不会纵容你!”
说得好像他曾纵容过一样,林暄和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见她执迷不悟,齐云逍放出狠话,预要拉回她的理智:“你若真的……必要时候,我会亲手斩杀叛徒!”
林暄和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齐云逍与她对视,眼中挣扎自责已完全消失。
朝颜手指从腕间松懈下来,目光更加包容柔和了。
二人对视良久,林暄和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记得放了我的人。”
齐云逍听懂了,却没给她回答。
在他们被带出去之前,匪首歪了歪头,用怜悯的目光看着齐云逍道:“这般忠心,你可知……你忠于的帝王对你做了什么?”
雨越下越大,破庙之内至少还能遮蔽些风雨,破庙之外大雨滂沱,电闪雷鸣,朝颜最怕这种天气,齐云逍挨在她的身侧,安慰了一句:“姐姐别怕。”
话音刚落,一声剧烈轰鸣声拔地而起,整个地面都震颤了三分,齐云逍将朝颜护在怀里,转身看向声音的源头——
刚刚还伫立在那里的庙宇,此刻已坍塌成废墟,废墟之下一派寂静。
“林……”
一道闪电将他脸色照得惨白。
齐云逍凝住了,他僵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良久,猛地弯身吐出一口污血。
“林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