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瞬间促急。
血迹尽头,是一具尸体,七零八落,横亘在密道。
匪徒的尸体。
刚刚止住的泪意再次夺眶而出,一边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随后在一片朦胧的视线中,看到他的二皇兄背对着他,单手解了身上的披风,将面前一个娇小的身影小心翼翼的裹进了怀里。
周围静谧,一时竟没有一个人说话,齐云逍连呼吸都放缓了。
那身影顿了一下,突然拨开齐怀璋,扑向他身后的林明湛。
透过那二人的间隙,他看到林暄和一身白衣被染成红色,在这潮湿散发着浓重血腥气的地下,像一簇火,热烈地燃烧起来。齐云逍心底的寒意终于被驱散,散发出活气儿来。
“哥哥……”委屈的带着哭腔的音调。
林明湛张开手臂,将人稳稳接住,低沉的声音带着刻意保持的平和与冷静,“没事了……没事了,哥哥来了。”
林暄和肩膀颤抖,终于忍不住,抽噎着哭出声来。
三个人默契地安静下来,安抚着她的情绪。
等她慢慢缓过来,哭声停了之后,齐云逍猛地擦了一把脸,向前一步,“暄和妹妹……”
林暄和听到他的声音,便能想到他说的“亲手斩杀”这句话,脸一撇,又埋进了林明湛怀里,“我不想再看到他。”
齐云逍脚步黏住了,再不敢上前一步。
他也是在进入密道,才终于后知后觉,林暄和对这个破庙甚为熟悉,这庙坍塌极大可能是她一手所为,她之所以对匪徒说那样的话,也是要帮助他和朝颜脱身……她是为了救他……
可他呢?他做了什么?亲手斩杀叛徒?
林明湛抱着林暄和与他擦身而过,他突然抬手攥住了林暄和的裙摆,“暄和……我……”
大口大口的鲜血忽而不受控制地自唇角溢出,林明湛脚步不停,齐云逍急着要说话,鲜血呛了进去,剧烈地咳嗽起来,又咳出更多的血,“别……咳……走……咳咳……”
林暄和目不斜视,仿佛没看到他口吐鲜血,决绝地离开,再没回头。
齐怀璋虚握了一下方才被她推开的手心,才将视线转到这个不曾让他省过心的堂弟身上,“走吧,还能坚持吗?死不了吧?”
过了许久,哪怕已经坐上了回府的马车,林暄和犹在无意识地颤抖。
林明湛抱着她安抚,极轻极缓地叫了一声:“林暄和……”
林暄和等着,却再没听到下文,只觉得抱着她的那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马车进入街市,车外忽而一阵喧哗,林暄和宛若惊弓之鸟,瞬间机警,“怎么了?”
林明湛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是太子在找人,没事。”
林暄和又道,“呈儿他们呢?”
“也没事,等会儿到家你就能看到他们了。”
齐云逍在他们后面的马车内,血已经止住了,他半躺在舆座之上,朝颜在一边拿帕子给他擦脸。
齐云逍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在她看过来的时候,轻柔开口问道,“姐姐,你害怕吗?”
“当然,但万幸你没事……”朝颜眼中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关切。
如果他没看到朝颜将匪徒故意往他身前引,他大概是相信这份关切的。
可偏偏他还是忍不住去接近她,对林暄和的愧疚、疼惜、心痛,在面对朝颜时逐渐被淡化,心口的疼痛也渐渐消散,仿佛那曾被万蚁啃噬的疼痛只是一场幻觉。
原本要追去侯府的,上了马车看到朝颜后,却将所有都抛却脑后。
等他反应过来时,马车已回到郡王府。
郡王妃见到他这副惨样,又听闻他吐血不止,连忙要进宫去请何太医。
齐云逍突然响起那匪首说的话:“你可知……你忠于的帝王对你做了什么?”
他连忙拉住了郡王妃,“都是一些皮外伤,为此去请何太医,也太过大材小用了。”
等郡王妃出去,他才叫来长枫,问道,“你那天说,那个去过南域的游医,说我那症状是什么?”
长枫有些困惑,却还是乖乖答道:“说是中邪,奇不奇怪,中邪不做法不喝符水,他让人剖心!还好王妃将他赶出去了!”
齐云逍静思片刻,又道:“我让你偷偷带回来的那个人,我现在要去见他,你在这里顶着,别被人发现,尤其不要被朝颜知道。”
那几十个匪徒被挖出来之后,齐云逍趁着所有人没注意的时候,让后来赶过来的护卫藏了一个还能喘气的。
私藏敌国刺客,罪同通敌,放在以前他是万万没有这个胆量,但他偏偏就是这么做了。
“中邪?昭国人果然没见识!”
“是缠情蛊。”
“子母为一对,以万滴心头之血,千滴至情之泪供养,三十年才出一对,几年前我们曾向昭国进贡过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