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把嘴闭上!”陈见苏被她那双伤心欲绝的眼睛折磨死了,裤子口袋里快速翻出一包纸巾递进她颤抖的手中,“还想不想在这行混下去?听不见导演在发火?把眼泪擦干赶紧过去,戒指我帮你找。”
“垃圾堆那么大,你去哪找?!”
“找去垃圾站,我也给你翻到!”陈见苏推一动不动的夏萤进了演播室,还神色淡定地安慰了她一句,“放心去吧。”
“那个谁!夏萤!你还不过来在磨蹭什么啊!”
夏萤听见导演吼声,心慌也无济于事,忙擦干泪奔去集合,欠身抱歉了好几遍才得到谅解,赶在录制前半分钟调整好了心态。
广电里的垃圾站堆满了黑色塑料袋,陈见苏刚得到准许进入,即便是在阴冷潮湿的冬季,也闻到一股冲天的刺鼻气息。
堆成山的垃圾袋叫人无处下手,陈见苏看准时间计算,先拎了上层几袋垃圾倒去空地上挑拣,哗啦啦的声音伴着各种气味扑鼻而来,忍着恶心的人戴着一次性手套开始翻找。
捡了十多分钟垃圾也没看见那枚戒指,隔壁看场地的老大叔也劝他别白费功夫,否则等翻完了这座山天都黑透了。
可陈见苏答应过夏萤,已知今日的垃圾还未被拉去焚烧站,所以就是翻到天黑,他也要翻完最后一袋。
一波翻完接着第二波,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捡着各种垃圾的陈见苏早已麻木不仁,遇到每一张纸巾都要拆解到底才放心。
终于,在翻到一袋装有工作餐盒的垃圾袋时,陈见苏找到被夏萤不小心包进纸团中的戒指,指环内侧还刻着醒目的字母:You love Ying。
满头大汗的人瞬间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去身后的地上大口喘息,鼻腔里刺鼻的气味令他恶心头晕,但他身上的气息早已与这股酸臭浑然一体。
休息半分钟,用干净纸巾包好戒指揣进口袋,陈见苏又戴起手套将狼藉的场地收拾干净,然后,顶着漫天飞雪跑回了演播室大楼。
节目已经快录制到一半,尽管镜头每次对准夏萤时,她都能毫无破绽地完成环节任务,但只要镜头移开,视线便会不由自主逡巡在舞台下方。
计时器上的时间倒数了多久,夏萤心中便忐忑了多久,从揣着紧张的希望到心如死灰的认栽,一股难以克制的伤心攀上心头时,一闪而过的视线里,昏暗的观众席边上,陈见苏手举一枚闪光的戒指凭空出现了。
落在夏萤眼底的不止有那枚失而复得的戒指,还有寒冷雪天里满头大汗喘着气的陈见苏,即便隔着几米远,她仍旧看见了那些未化的雪正在他肩头慢慢融化,却彻底温暖了夏萤那颗被冰凉覆盖的心脏。
确认过眼神,夏萤低头微微笑了一下,腰腹传来的热度也在刹那之间递遍全身,她如同满血复活一般,在话筒递来自己手中时,自信满满地接过后,操着口流利的外语开始进行辩论环节。
七点前中途休息,饿过头的人都在领盒饭充饥,唯有夏萤摩肩擦踵穿在人群里寻找陈见苏,他找完戒指回来后领了组长一顿训,然后就是没完没了的工作任务,甚至到集体休息时间才找到空的更衣室换衣服。
夏萤推门进来,正好撞见陈见苏刚脱下长袖,一片宽阔平展的后背裸露在眼前,连深陷的腰窝都一览无余,吓得她扭头带上了门。
门内很快传来插销落锁的动静,没过一会,他换了身电视台工作服出来,但还是有股难闻到刺鼻的气息钻进夏萤毫无防备的鼻腔。
她赶忙捂住鼻子,视线也落到他手里的一袋衣物,忽然间领悟,“你真的是在垃圾站翻到的?”
“你以为呢?”他不在意的口吻应着夏萤的惊讶,然后从裤子口里掏出那枚塑封过的三环戒指递来,“消过毒了。”
夏萤感激不尽地从他摊开的手心接过戒指,眼尾也扫过他搓得打皱的十根手指头,短暂开心一阵后,露出了深切的自责。
“你有洁癖还帮我去翻垃圾,对不起啊,是我害了你。”
显然,心甘情愿的陈见苏不需要她的歉意,反而提醒她,“对你而言重要的东西,以后自己多注意点。”
她重重点头跟上来,发现陈见苏走到垃圾桶边时,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衣物,“你扔了干嘛?”
“又臭又脏,我不会再穿了。”
夏萤抖开衣裤,果然是那股酸臭气息的来源,但肉眼明显能看出衣服和裤子都很新,而且他向来大手大脚的消费习惯,所以夏萤赶紧折起来说:“我带回去做下消毒,再清洗一下就干净了。”
“我说了不会再穿。”陈见苏要去抢她手里的衣裤,又被夏萤避让开,还较真上了。
“都是新衣服,如果你实在有心理障碍,我再买套新的还你。”
“不用了。”
夏萤摸不准他到底是何意思,又试探一次,“那我带回去帮你洗咯?”
“随便你。”陈见苏一脸头痛之色擦过夏萤走了。
她回头望去,是往场务那里领工作餐去了,想必蹲在垃圾堆里帮她找戒指消耗太多体力。
受了陈见苏不求回报的付出,夏萤无可避免回忆起他十九岁生日时的刻薄嘴脸,那晚,她真的被陈见苏莫名其妙的厌恶气伤了心,也撂下狠话不再与他交集。
但眼下,她又庆幸自己在这个无依无靠的地方有位真心的朋友能够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