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回初中毕业那天,何雨带着东方神起的专辑走到她面前的时候,祝阳下定决心一定要表白了,其实那张专辑她早就有了,但她余光看着喜欢的女孩喜盈盈的走向她,停在面前,她心狂跳。而表白不是因为需要回应,而是那种感情因为这特殊的毕业时节而催化的愈发汹涌,像是沸水一般,要溢出来了。她们坐在天台的时候,祝阳紧张的要死,脸红的发烫,手上的角质层都抠烂了,还好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要不然得多丢人。扯东扯西说了一堆有的没的,何雨起身要走的那一刻,她才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何雨当然跑了,祝阳并没在意,汹涌的爱意终于倾泻而出,走到家楼下的时候,又绕着楼走了三圈,她完全才冷静下来,以至于她看了一遍收到的短信都没觉出什么滋味。
热烈的暑假来临,她就这样带着青春期滚烫的爱意勇往直前,直到无法再向前,直到燃料耗尽。
不同的高中和何雨的消极态度让祝阳的热恋慢慢冷却下来,她还是会偶尔在新学校想着何雨此时此刻正在做什么,偶尔也会在母校附近她们从小长大的街区想象着何雨会不会突然从街角出现,她甚至有意无意的从何雨家楼下路过,向上看着,她想到甚至不知道几层楼哪扇窗。这么熟悉的城区,她们竟然从没遇到过,默默地叹过一万次气后,她好像也渐渐忘了,生活在车轮滚滚向前转着。
高三那次约见,祝阳只是想确认何雨的状态,她想看看她过的好不好,这是她临行前的一个未了的心愿。何雨头发长了些,看出来是在留长发了,样子没怎么变,但她们之间的某种生疏感隔在中间,卡的好难受。祝阳想对上何雨的眼睛看看是不是真的开心,而她的眼神闪来闪去,她看不清,何雨大概已经不再需要她了。她不怨恨,只是有点悲伤。
再见到她是始料未及的,当祝阳作为代班医生看到接诊患者中HE YU这个名字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但当何雨一瘸一拐的走向自己的时候,她惊了一下,仔细辨认了五官,几乎是一摸一样的脸,但又有什么不一样了。她穿着黑色的长款大衣,脖子搭配着米色的厚围巾,脚上还蹬着一双高筒切尔西靴,黑发披散着,头□□亮的卷着,虽然上着淡淡的底妆,但疲惫感还是溢了出来,尤其是眼睛。那是一双非常疲倦的眼睛,眼皮有点水肿,眼下细纹一做表情就挤了出来,卡了些粉在那里。对,就是这双眼睛很不同。
在她心里何雨应该还是那个高中生才对,她忘了何雨和她一样,已经过了而立之年。
祝阳本没想做什么,让这个病人就像以往的千万个病患一样,从人群中走出来,治了病再走回人海里就好了。她这么想着。但那双悲伤疲倦的眼睛和故作轻松的神情,祝阳知道她过的不好,但又一次她不觉得这是她能解决的问题,她做好她作为医生能做的事情就够了,这是她一如既往的做法,事不关己的姿态。但显然老天爷在嘲弄她。
哦不能把责任都推给老天爷,她自己也动了歪心思,偷偷给这条十几年前就堵的死死的胡同开了一扇虚掩的小门,而何雨上道的敲开了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