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脚,力气尽散,软塌了下去。
她瘫坐在地,拧起牙口,瞪向卫天宇:“你这该死的奴才…”
用不着他点透。
可他偏来。
沈一曦昂起脸,恼怒之气无处宣泄。
“公主。”卫天宇再进言,乘胜追击,“公主,那些信函,奴才都抄录了一份。”
沈一曦冷眼瞥去,一语道破:“你想取缔韩晓姑姑?”
卫天宇松一口气的同时,还有些心惊。
“是。”卫天宇诚实作答,“只要韩晓姑姑还在淑明宫一天,就没有奴才出头的一日。”
不加粉饰想上位的野心,最是真诚。
真诚,能撼动人心。
沈一曦眼神闪烁,嘴角轻撇,上位者的轻蔑于眼底催生。
“你倒是,好大的胆子。”她缓缓起身,“两头都不耽搁。”
如此秘密往来的信函,都能被他拿到。
那,卫天宇在韩晓姑姑的视角,就是她的人。
“公主,这淑明宫,没有一个人不是韩晓姑姑的人。”卫天宇将头碰地,“数年来,公主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韩晓姑姑都仔细的秘呈于皇后。”
“如今王给公主请了先生认字习理,坤宁宫的皇后还派了人,盯着先生。”
内廷坤宁宫的皇后势力,代表的是前朝的国舅,也就是沈氏族的势力。
同为沈氏族,可沈一曦知道自己的父王与国舅,数年来关系一直奇怪,却又不知道具体是哪儿不对劲。
“孤学习,为何他们都这样紧张?”沈一曦喃喃自语,“是怕什么?”
卫天宇摇头:“奴才不知。”
这的确不是一个奴才能洞悉,和揣测的。
沈一曦自己都不能。
起初她还真以为自己的父王是嫌她没文化没教养,才请了个先生。
然而父王还让她听政……
她余光再次扫向卫天宇,已然的平静下,升起不显波澜的戒备。
这奴才,今日是她的人,明日也可以是别人的…
“你叫什么?”
“回公主,奴才叫卫天宇。”
“好…”沈一曦绕回屏风内,“孤记下你了,信函拿来。孤看完,你再拿回去。”
公主接了信函,意味着他今晚上的投诚,也有了结果。
“是。”卫天宇压不住嘴角的上扬,紧接着往后爬,退出去关了门……
暂且恢复安静的殿内。
一截烛火燃至关键处,触发锁扣,铜灯盖儿一闷,没了空气,灭了。
没了烛火的小方寸之地,光晕一溃,温存所剩无几。
坐在椅上的沈一曦,左手摸向自己的脸,双目露出茫然与无措。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内心那屹然不倒的世界里,洁白的云朵被扯掉了。
但,她如同一个天生的哑巴。
置于这一个崩溃的世界内,张着嘴,发不出音。
无声,静悄悄。
蔚蓝澄净的天与明媚绿色的湖,抹掉了……
一个时辰后。
换了一身衣裳的卫天宇捧着蒙了一块蓝色绢布的铁盒进来。
沈一曦盯着那掀开的蓝色绢布,显露出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平和感。
她是沧国公主。
她身处后宫。
她,有选择的权力,却没有不选择的权力。
时间的进程,早晚会将她推到这条线上……
卫天宇献宝似的,‘啪’打开。
沈一曦看着他那只布满茧子的手指。
下一秒,她亲自将铁盒内那一摞摞信函取出,一封封展开,快速扫阅上面的一行行字。
三个多月训练出的背诵能力,在这会儿起了作用。
她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百余封信函,不足一个时辰,一字不漏。
卫天宇在一边,由惊讶到敬佩的同时,手脚麻利将信函快速折回。
随着指尖最后一封信函展落,最后一个字入了眼,她微偏过头,深深看了一眼伺候在一边的卫天宇。
他能抄录,那也自然认得。
是否有填字增句?
“你怎么认得字?”沈一曦目光锐利,一句话抓了重点。
“韩晓姑姑为奴才能管理,私下教了奴才几个月。”卫天宇和盘托出。
沈一曦眸光流出冷讥。
韩晓姑姑怎么会想到,她亲手培养了一只刽子手。
蜷缩肩膀的卫天宇,把信函收起,折叠,接着把这最后一摞装回铁盒,一合。
蓝色的绢布,一盖,铁盒恢复如初,不着痕迹。
确是一个做事儿的好奴才。
沈一曦观察着他,见他理了个差不多,起了身背过去往床榻慢步。
“今夜的事,孤忘了,你也忘了。”
“是。”
淡淡的一句话,她将卫天宇打发。
没有后文。
没有波澜。
平静的如阅了一页书。
卫天宇捧着铁盒,低着头退到殿门口时,这才敢掀起半耷眼皮朝屏风观了一眼。
屏风内,无声无响。
默听,唯有燃燃烛火声。
卫天宇闷不吭声识趣退场,将门合上,休憩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