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曦小小的脑袋里,产生了一个大大的存疑。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困惑。
烧火棍搁在一侧,降温。
沈一曦眼里的冰霜,化融。
她的脑袋里,交叠着言游与杭一诺的脸…
“哎…”
窗外门楣,透出雾白的朦胧。
凉意,钻了窗。
沈一曦束紧裘白立领,凝视着屏风下边的那双草鞋,怔怔出神……
天,大亮。
淑明宫门,来换班的韩晓姑姑捎了通知来。
褚良先生染了风寒,需休学三日。
沈一曦正琢磨着是不是去寻杭一诺。
王一个旨意,她被唤去了坤宁宫。
坤宁宫。
上一回来,还是太后出殡的时日。
转眼,半个月未见父王,这会儿父王,召自己何事呢?
问学业?还是想自己了…
沈一曦露着右手,掀着粗布慢吞吞走着,防自己在台阶上摔个马趴。
坤宁宫,六宫之首。
台阶,多,高。
沈一曦不爱来。
之前坤宁宫的太后还在世时,她一个月就来一回,经常爬得气喘吁吁。
就如此时。
她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直起腰身,昂着头看着金框红底,龙飞凤舞的三个字。
这好像是沧国不知哪一代书法极好的君王,亲自提笔写下的。
幼时,沈一曦就觉得这三个字写得,笔锋极好,好在哪儿说不出。
如今,她自己捏了一阵子的笔,再琢磨着那几笔,已能看出独属于帝王才有的‘睥睨’之锋。
好,写得真好。
沈一曦的右手指,在自己的左手掌心简要的笔画了几下,随即敛回视线,心底摇头:
难,真难。
殿内,檀香冉冉。
沈一曦右脚跨过台阶,还未落下,差点被浓郁的檀香差点儿掀晕。
“父王。”
朝殿内转了一圈视野。
沈一曦透过三道金纱屏风,依稀能辨一团黑影。
在自己的父王面前,她一贯无拘束。
身后边大太监才将门合上,她已经绕过屏风,直奔着黑影去。
“丫头来了。”嘶哑一声,黑影动了。
沈瑾涵正闭着眼,宿在龙椅上。
他的面前,是沧国等比例缩略做的沙盘地形图。
立着四盏宫灯,照明沙盘隆高凹凸的阴影细节。
这是沈一曦第一次看见立体的地形图。
如一个小孩儿看见了讨巧的玩具儿,她睁大眼,嘴微张,忘记了自己的父王,朝着沙盘快步走去。
沈瑾涵未阻止,也未出声。
他单手扶着下颚,耷着眼皮内的深邃,流出欣赏与骄傲。
“父王,这是…哇,沧国,这就是沧国嘛。咦,这儿的地形,与这边大不同。易守难攻…哇,这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沈一曦兴高采烈,乃至手舞足蹈,绕着沙盘,啧啧惊奇,满嘴碎言碎语的同时,还拿着代表军队的旗帜,在掌心开始把玩。
“喜欢吗?”沈瑾涵声线因疲惫慵懒倦怠,“待你学业更进一步,父王命人做一份缩略图给你玩。不过你可得藏好,若是让你舅舅他们知道了,会小题大做,搬弄是非。”
“父王可以命人制成拼图,这样孤拆散,舅舅们就不会知道啦!”沈一曦立马抬了头,亮着眼睛,迅速出了一个主意儿。
十分巧妙。
龙椅上的沈瑾涵,拉伸了腿脚,缓缓挺立起后脊:“就顺你所说。”
“父王。”甜甜一叫。
沈一曦将手中的旗帜归位,绕过沙盘,三步并作两步到龙椅扶手边儿,坐下去。
下巴抵在沈瑾涵的膝盖之上,沈一曦露出乖巧模样,还顺势将自己的脑袋侧去,方便自己的父王一抬手就能摸得着她的滚圆脑袋。
“父王,孤好想你。”沈一曦闭上眼,深闻沈瑾涵的气息。
试问哪一个父亲能拒绝得了,自己女儿的撒娇?
沈瑾涵整个人的线条都塌软了下来。
“丫头,父王也好想你。近日,先生夸你,读书是越来越用功了,而且比太子皇子更用功。父王,很是骄傲。”沈瑾涵软软细语。
他将自己所有的,柔和,温柔,细腻,都放在了这仅有的姑娘身上。
沈一曦满足地眯着眼,嘴角弯弯上翘:“父王,孤还想学男子的骑射…”
“哦?”沈瑾涵覆在沈一曦脑袋上的手,拿开,双目一敛,盯着脑袋置于他膝盖上的丫头,“丫头,那可不是小姑娘玩的家家。搞不好伤筋动骨的哦?”
沈一曦昂起脸,一字一点头。
“父王,孤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