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曦…”杭一诺双手捧起沈一曦的手,呵在掌心,“你要小心。”
呼吸早已喘喘。
少女矜贵,绷直着脊椎骨。
唯有一手的汗,将秘密和盘托出。
“一诺。”沈一曦视线下落,落在自己的手上,脑子一热,“孤湿了。”
乌金下坠。
金黄色的琉璃瓦,将天地仅有灿盛的光线,一偏。
银海生花。
收回视线的沈一曦,眉头打架。
为何杭一诺红了脸,她想咬一口呢?
咬人,是不对的…
但是,真的很想咬怎么办?
好纠结啊…
苦恼归苦恼,卫天宇那儿的交代,是一句也没落下。
站于养性殿的沈一曦,立在殿门口。
“公主,风大。”卫天宇半弯下腰身,关切道,“公主,变动的名单都在这儿了。奴才瞅着,是有些不太对劲,遣几个人私下先去查…”
“嗯…”沈一曦的视线,从养性门往外眺。
她没记错的话,出了门左侧,便是军机处。
“卫天宇,有一事,孤想问你。”四下无人,沈一曦侧过身,“那一日,淑明宫大火,韩晓姑姑进了殿,本能将孤带出…她没有,对吗?直到你进来…”
面具之下,卫天宇胸膛的心脏,剧烈跳动。
若是他想说,他早说了。
拖到今日都不提一字,是他也在隐瞒些什么。
沈一曦的眸光,往下一坠再坠:“与孤说。”
那一日。
她虽被下了药,却不糊涂。
趴伏在床榻的她,在看见韩晓姑姑站在她床边,那双眼里的寒霜是她从未见过的冷峭。
她就什么都懂了。
“卫天宇。”沈一曦眼含痛苦,“孤当你已是自己人,该让孤知道的,你还是要与孤说。”
…………
正月一过,日子推进,眼瞅着就到了立春。
沈一曦将自己的袄子裹紧,目光轻跃,一座座金黄色的殿顶。
淑明宫……
她不想回去了。
今年的雪。
下在了立春。
白白皑皑,一茬又一茬。
只一夜,宫里的太监就忙碌得不可开交。
“哎呀,公主,你可小心些,路滑。”卫天宇搀扶着沈一曦,二人的步子迈得晃晃悠悠。
“孤知道。”沈一曦犟脾气,非得往外走走,“你给孤弄一双靴来,底部镶些钉子?”
“哎呦,公主哎,你真是能想。”卫天宇笑了,可脑袋转了转,又惊觉公主的法子好。
沈一曦不在意,她朝着骑射场,目标坚定。
学,不可一日荒废。
功夫,也不可懒上一日。
沈一曦有极强的危机感,而这一份危机感导致她又具备极强的自律性。
“中宫值守的领头换了人,御林军也不知道是谁负责…”卫天宇趁机,趁空,将自己所知的信息,一一禀了。
沈一曦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听完心里已有大概的数。
“前朝内廷,掌了军权的职位都换成了舅舅的人…那么大的变动,孤的父王不可能不知道。”沈一曦默念着,脚下的步子走得稳当。
六大家族中,唯沈氏族居首位,沈氏族数万人,唯她父王踏上王位。
沈一曦对自己的父王,还是十分自信的。
“公主,若是公主有变动,那养性殿还是得多配些人来。”卫天宇余角扫了眼侧边,宫女太监都离得远,近了一步说话。
他在等沈一曦默许。
这种默许,更像是一种放权。
沈一曦深知其意。
也知道自己这一点头,带来的后果,也意味着,极有可能是自己所不能掌控的……她慎重,又谨思。
沈一曦停了脚步,眸光看向一侧弓着腰的卫天宇。
他真的很懂主子的心思,或者说,他面对沈一曦,展现出的姿态,真的很乖顺。
伸出手,沈一曦的手指抚上那半副面具,由上至下,顺势将他的下巴抬起,逼迫他与自己四目相对。
那一场大火,将他这张脸烧毁了。
他失了颜,却得了沈一曦的信任。
“孤一直都记着初见你时的模样。”沈一曦压低嗓音,言辞恳切,“因着孤,你现在戴着面具见不了人,孤心中有愧。若是叫你再多做一些事,孤只怕稍有不慎,祸及了你,害你丢了性命。”
私生子的出身。
是贱人。
再是卖进宫里,失一身自由与尊严的阉人。
是毁了容,本该埋黄土的阉人……
卫天宇眼眸低落,黯然中顿生希冀。
他的世界里,势利场,名利场,因着一人,发生偏倾……只为一声‘卫天宇’。
只为,那一天他跪于宅门前,亲自接下那半副面具。
“卫天宇…”沈一曦唤了一声。
卫天宇慢慢转动着眼珠,与沈一曦四目相对,迸发着一股死志。
“公主…那一日,奴才的屋内有一根上吊绳…”他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