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怎么都想不着,言游怎么会…?
怎么会知道?
“言游,你…你…”她慌了,试图找补。
铁面无私的言游目光笃定,如同一个判官,锁定着她,并对着她拱手:“公主,若是卑职都能觉察,换作他人,自然会有揣测。”
这一句,钉死了沈一曦。
她后背凉汗直下,嘴唇颤栗发白。
于客观事实面前的铁铮铮,她几乎无从辩驳。
“公主,众人皆知王对公主宠溺,可有些事不能逾界…若是有人拿此事做文章…后果不堪设想。”言游见她害怕模样,心一软,语气跟着软。
他忧心忡忡,更是怕她再受波及,受了伤。
“公主,听卑职一句…”言游往前走了两步,将二人的距离拉的格外近。
一近,她的瑟瑟发抖显得愈加楚楚可怜。
如一只被寒风冷雨浇湿,冻得哆嗦却无处可去的猫崽。
他低头看她。
他想抱她。
“一曦。”言游往她身后的宫道略带顾虑地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这才展开双手,将她小心翼翼地圈进胸膛。
“一曦,别怕。”一如她幼时,抱在怀里,轻抚她后背,言游抚着她的不安,“你自小就胆小…我知道,你是无辜的。”
宽大的手掌,一下一下又一下,拍在沈一曦的后背。
言游想到六大家族的纷争,想到爬上高位不择手段,还能将众人玩弄掌心的王,不自觉将小小的人儿搂紧。
她又有什么错呢?
她可能都是他的一枚棋子……
被抱住的沈一曦,脑袋贴着他的胸口,往下沉的心却未堕入深渊。
于是,她眼里的破碎逆流而上。
“言游…”一句低唤,沈一曦紧绷的身子,徐徐放软,她嘟囔着,“你能,带孤离开吗?”
宫道拐角处的私语,和错落有序的脚步,入耳。
眼疾手快的言游松了沈一曦,往后退了一步,低下的头,叫人看不清楚面目。
慌张的心,在胸膛失了节律。
言游的呼吸加快,不知如何自己…
“公主。”他避着视线,“早些搬离养性殿。置身事外,谨言慎行…”
两步之距,咫尺天涯。
沈一曦孤身而立。
她的影子随着金乌坠地,被不知何时默于玄空的冰镜,投射拉长。
影薄。
身凉。
期许泯灭。
一切如她所料。
沈一曦的笑容,浮上眼角。
平和的心境内,折射深处的冷光刺人心腹。
她,失了悲喜。
“是,宰相大人。”
语气温和,她柔声应了他。
言游有所觉察,正欲抬头。
“公主,晚膳时候到了。”远处,卫天宇高声一禀,冷眸落下。
沈一曦脚下一动,不带眷恋,擦身错过言游的欲言又止。
“公主。”言游唤住。
“宰相大人,请回吧。”面具之下,小人得志般的卫天宇,眼里蕴着嘲弄。
他阻在言游与公主之间,如一块绊脚的石子儿。
背对着言游的沈一曦,将右手搭在卫天宇的手背上,着一身清辉恰如明月,高不可攀。
开过口,念求的许…又怎么样?
自己人生的路,还是要自己走。
她,生来便属于这深宫。
既然环境没得选,她只能选择如何活着…
“孤回宫了。”
沈一曦肩负尘埃,一瞬长大,
“夜深天凉,宰相大人也请回吧。若是有事要禀,孤在养性殿。”
又是一句,语重心决。
他能清晰感觉到。
她在疏离他。
言游眉头轻蹙,注视着她背影,却寻不出原因。
卫天宇搀扶着她走,一路平稳。
冷风在宫墙迂回,泯破少女缱绻。
沈一曦含笑的眸子里,噙着泪花。
“公主。”卫天宇的手背上,公主的指尖泛凉,他忧心一提,“奴才遣人带了袄子。”
“不冷。”沈一曦抽了抽鼻子,任泪花弥散,“卫天宇,这一路去养性殿,好远。”
在卫天宇的记忆里,公主与言游只要接触,大多都是不高兴的。
他眼底闪过不悦。
“公主,宰相大人说话,素来不讨你欢喜。日后,奴才赶他便是。”
沈一曦摇了摇头,搭在他手背的手往下一压,迈上台阶。
“孤,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