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曦大方而自然地将一杯水一口气一咕噜。
“一诺,殷国的底蕴,真是好可惜。孤有时候看着那些正殿,都感到不可思议。”有感而发,有慨而出。
沈一曦将杯子递回去,大声道:“再给我来一杯,孤还渴。”
杭一诺未作声,只完成了倒水递水的动作。
喝完第二杯,沈一曦的目光在他身上下仔细。
“一诺,孤看你眉目间,与文渊阁剩的几张殷国国君自画像,是有几分相似的。”
她调笑着,半真半假。
“是么。”接走空杯,杭一诺目光凝在杯子上,“一曦去了文渊阁,是想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不是啊。”沈一曦天真的头一歪,双目大大方方的明亮着,“孤若是想知道你是什么人,直接问你就好了呀。”
杭一诺未作声,与她四目相对时,见着她眼中的坦然与率真不似演的,心里骤起的戒备,缓缓覆沉。
“一诺,虽然你姓杭,偶尔会让孤想你与那杭氏族是什么关系,又为何被囚于这,是你自愿的还是非自愿……一诺,孤想,你不与孤主动说,一定是有你的原因。”
沈一曦歪头摇脑,眨巴着眼,偶尔笑容弯弯,紧接着好似是自我安抚。
“一诺,孤在长大,周围好像越来越复杂了。”她的语气下落,正如她双眸中的光亮,在回敛,“孤……也想有一处净地。孤想偶尔,只是偶尔,有这一处地,唯你,是与孤简简单单。”
温热的话语吞吐,黏性与撒娇包藏之下的希求,却直白地铺在她看向他的眼里。
杭一诺的疑虑,戒备,猜忌。
烟消云散。
他恢复了清风拂面般的温柔。
“一曦真是这样想……就好。”杭一诺轻咬唇,垂下的头,回神的眼里闪过懊悔。
她只是个丫头,怎么会有那么多心思?
她,什么都没做……
“一诺。”
沈一曦从蒲团上,迈下步子,径直走向他,张开双手,大大方方地环抱着他的腰身。
她不是头一回抱他了。
而他,也在逐渐适应被这只小小的人儿用细细的胳膊,圈住他的感觉。
很奇特,温存感与充盈感并存。
杭一诺缓缓抬起手,深处的禁忌正在松动。
他想,指尖穿过她柔软的长发,贴合得更紧密地去感触她这颗脑袋。
“你什么时候给孤头发…”
杭一诺的手,停在半空。
一颗,两颗……三百六十九颗。
洞内的夜明珠,数量没变过,位置也未偏过。
光,客观上是恒定的。
可每回她一走,杭一诺觉得洞内,失了明丽。
他盘腿于蒲团上,眼中翻涌着挣扎。
“哎……”
道心乱。
他抬起胳膊,纤手将玉簪拔下。
红绳系结发。
丫头懂不懂?
文渊阁极少有人能出入,因而沈一曦一入,一道密折就被送到了沈易手上。
坤宁宫。
“兄长,这位置,你也好,他也好,有何区别?”皇后沈昭昭垂下眼,“我们都是这般年纪了,就是兄长你坐了这位置,到时传位还不是给你亲侄儿?难不成你外头还有我不知道的私生?”
最后一句,半是玩笑半是探究。
起先。
沈瑾涵是沈氏族被打压的旁支,机缘巧合下,战场上救了沈易性命几回。沈易见他雄才之能,这才拜了把子,并让他认了沈易的亲母做养母。
紧接着,善领兵带将的沈瑾涵,又初露锋芒,沈易见他是潜力股一枚,介绍了自家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沈昭昭……
“哼。”沈易鼻子冷哼,“当然若不是我,这位置怎么会轮得到他坐?”
“兄长,是那么个理。可你看沈瑾涵坐了皇位,一是将我们的生母抬位,进康寿宫,二是将我封为皇后,三是封你为国舅。更别提,让沈氏族不知多少表亲堂兄入朝为官。知恩图报,也没什么做不妥的。”
沈昭昭一番话在理。
烛火映窗,燃燃跃动。
“妹妹,有些事,你有所不知了。你可别以为沈瑾涵是什么简单的人…”沈易耷下眼皮,声音沉沉,“沈恭虽被立太子多年,可我看啊,沈瑾涵存了别的私心…”
“兄长,他近日身子不好,”
“你被骗了。”沈易抬起眼,语气笃定,“你们都被他骗了。”
沈昭昭面色一挂,不解看向兄长。
他知道自己的兄长是绝不会骗她的,可又觉得枕边人也不假。
眼露凶狠,沈易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的亲妹妹,傻妹妹呦,你还看不出来吗?他的私心,都在沈一曦那丫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