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什么?
相处的模式还是视角?
沈一曦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是啊,一曦。那你知道或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呢?”杭一诺的手掌,覆上她的脑袋,意味深长,“一曦,人生若只如初见。”
“啊?人生若只如初见?一诺的意思,还不如跟孤刚认识吗?”沈一曦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但有时候,也容易打错砂锅。
杭一诺宠溺中带着无奈,覆在她脑袋上的手微用了力:“一曦,你真可爱。”
宫廷的复杂与深沉。
身份带来的羁绊与拖沓。
在杭一诺这儿都不复存在。
他好似有这种化万钧之力为腐朽的能力,能将二人的关系,往最舒服的模式推进。
沈一曦走在宫墙,鼻尖萦绕着杭一诺身上的香。
每次从杭一诺那回来,她就好像成了个装一口袋糖果,满载而归的孩童。
快乐,与简单的事物挂钩。
就容易变得富足。
沈一曦张开嘴,得以呼吸。
然而,下一秒她就看见了路尽头的某一人,笔挺修长,刚正不阿。
路有千万条。
条条通养性殿。
她怎么不长记性?
沈一曦拉下脸:“宰相大人。”
“一曦。”他看向她。
眼中的爱意,如大海中浮沉的标灯,隐隐欲现却又缥缈不可捉。
沈一曦因着身高差看不到那么多,她顾自拽着脸:“父王与你说什么了。”
“一曦长高了。”言游露出苦笑,顾左右而言他。
今个儿才发现她长高了?
没话找话?
沈一曦的心情往下沉了一个度。
“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孤先告辞了。”
“公主请。”言游往一边一侧,将位置主动地让了出来。
咦?
不说教?
不批判?
这还是言游吗?
本要走的沈一曦站住脚跟,抬起脸,带着困惑朝言游看去。
父王与他说了什么?
为什么他的眼神在闪躲?
为什么他的眉目拧巴?
“言游,孤的父王与你说了什么?”沈一曦发问,不同于上一次,这一次她叫上了名字,语气强硬。
她的父王与他养性殿私谈,避着她,那必然是与她有关。
言游在这宫墙候着她,难道就是为了见她一面?
“一曦。”言游垂下头,眸光敛收,聚焦落在她身上,低声,又一句轻唤。
听似是唤着她的名,声声却落回自己的心头。
眸深处情意翻涌,他袖中的手,微动,却迟迟不出。
此刻。
教条礼仁,化为一道无形的扣环,缚了手脚。
他最怕的,还是具象化了。
她小小的人,清澈的眼……终是,终是不可得。
念头一溃散,便失了所有的手段与力气,言游痛苦地磕上了眼。
“公主,微臣先行告退了。”躬身,言语急急一句抛下,脚步一大,三两步就走出了一段距离。
沈一曦紧抿着唇,侧过身,斜视着他的离去,默不作声。
这算不算?落荒而逃?
他在逃避什么?
宫墙暮深。
渐暗了的路尽头,亮起一盏宫灯。
“公主。”卫天宇持灯而来,朝着左右看了看,笑容扬洒眉目,“吩咐奴才的事儿,都已办妥…”
“殷国最后一任国君,姓杭名一诺,在位十三天。劝降后,留下‘勿伤百姓书’自缢于…”
杭一诺。
杭一诺,自缢于……
她的心,蓦然收紧。
真的是他。
“公主?”卫天宇觉察到了沈一曦的情绪波动,有些微讶却秉公办事道,“公主,殷国国君似乎还与杭妕公主有些许关系…”
沈一曦抬起右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卫天宇的手背上,脚步一动,朝着养性殿走去。
“说。”她目视前方,缓缓吐出一字来。
卫天宇低着头,老实地将自己所知一一禀来:“《中元史记》中,殷国国君杭一诺的父亲,死于杭氏族的算计不假。但,奴才从一些退休了的老太监那儿还探到了一些事。”
“百年前,杭氏族皇室血统凋零,殷公三子皆早亡,仅剩了杭妕公主。老太监说是宫中都秘而不宣,直到杭妕公主突然生了一个男孩儿。殷公在这个男孩三岁时,便立为储君。”
突然生了一个男孩儿?
立为储君?
记忆回溯,逐字逐句。
抓着卫天宇的手背,沈一曦瞳孔一紧。
《中元史记》内,没有记载杭妕公主有过生育啊!
“你是说,杭一诺的父亲,其实是杭妕公主的儿子?”
“是。”卫天宇笃定道,“奴才问了不少宫中的老太监,他们说得大差不差,应该不假。”
“还有,公主,杭妕公主不是被杭氏族谋计的,是殷公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