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屋,我拉住徐鸮问,“你们密谋什么,也不告诉我。”
见我醒了,徐鸮连忙叫人准备水要我洗澡,大冬天这么冷,大半夜的还要逼我沐浴了才能睡。
“是丁禹。溜得很快。”
恍然大悟,我竟然把这茬给忘了,我真是糊涂,明明答应了喜儿的事竟然忘了。还好赵泽荫没忘,我说过一次他就记住了。
“好啊,之前他那样对我你依旧私下与他密谋行事!徐鸮,你到底站哪头!”
把我按在水里,徐鸮笑了起来,“你们不是和好了吗?”
“这是战术调整!”
“……一正,你确实骗了他,他没有怀疑错,哪怕方法激进他也没有做错,换成其他人早就把你处理掉了。”
我大吃一惊,瞪着徐鸮,“什么意思?”
“想想玉烟,同样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他,下场是什么,他说得没错,这么迟才杀了她只是因为不顺手,不必要。”
“……你说他对玉烟真的一点真情都没有?”
徐鸮低头思索一会儿,棉布在我肩上轻轻擦拭,“我不知道,一正。但无论如何,我不想你出事。”
“我不会输给他,一定不会。”
“告诉我,他和这个,是不是有关系。”手停留在我肩头蔓延的红色蛊纹上,徐鸮问道,“你接近他是为了复仇,对吧。”
我捂住徐鸮的嘴,水花溅起,在他睫毛上挂上了小水滴。
“阿鸮,我之所以把秘密告诉你是因为我答应了你,会把我的故事交给你,但在那之前不要去揣测故事情节,也许并非你想象得那样简单。”
“我知道了。”拉开我的手,徐鸮叹息道,“说真的,我也有些好奇你们谁会赢。”
“这话有点耳熟,你是不是从皇上那里听到了什么。”
徐鸮这才将一些我之前不清楚的细节和盘托出。他从丰州回来后明途就秘密召见了他,在命令他带着密匣护送余清去西域前,明途交代给徐鸮一件事情:
如果真遇到赵泽荫和我只能选一人救一人的情形,一定要选赵泽荫,且一定要把救我的任务留给赵泽荫,任何人都不可插手。
徐鸮很困惑,他知道明途和我关系匪浅,根本不是君臣这么简单,他一直以为起码在我人身安危这件事上,明途会毫不犹豫选择我而不是赵泽荫。然而更令他不解的是,不止明途,就连我也义无反顾把活着的机会留给了赵泽荫。
这也是为什么徐鸮并没有执意来卑陆救我的原因之一,虽然当时我一定不会跟他走,但事实上他也知道,救我这件事必须按照计划留给赵泽荫。
现在他也许有些明白了这一切是在为了什么而铺垫,为了不让我来日沦落到玉烟这个下场,毕竟赵泽荫杀人是不会多加考虑的。
其实我从来不会怀疑赵泽荫是否会来营救我,他也许不会救黄一正,但一定会救黄大人。这也是为何我在最后关头才谎称自己是梁使,我必须等他把小车国的事情处理好腾出手来配合我。
收拾完躺在床上已经很晚了,我很困,可却翻来覆去都睡不踏实。
徐鸮亦然。
“对了,宋鹤来京城办什么事?”
“为了生意,年关了要送礼的对象很多。”
我拍拍徐鸮,说道,“不要去招惹高佑。”
徐鸮叹口气,将被子给我掖好,“乖乖睡,他被你送的大礼重创,还在自我重建中,不会擅做主张。”
这我就放心了,眼下事情愈加复杂多变,我不想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占用精力。
实在是,太累了。
次日清晨进了宫,玉珍便告诉了我一个爆炸消息,昨天向凌薇已经侍寝了。
我坐在桌前发了很久的呆,心里像堵了一大块石头。珄儿叫了我很多声我都没有回应,直到一个小太监来请我觐见,我才回过神。
昭阳殿依旧肃穆,袅袅熏香落在身上。明途在看书,他抬眼看看我,又垂下眼去。
“玥儿。”
“有什么急事吗?”
“给你。”
明途递过来几封书信,原来是师父之前寄来却被人拦截了的书信。
“点心档找到的,拿去看吧。”
我坐在他身边拆开大致看了一下,平淡的书信中仍旧以记录他的所见所闻为主。
“人抓到没有?”
“……没有。只知道有人趁信客入睡后把桑鸿的信扣了下来。”
“师父不会在信里提及敏感信息,这些人想多了。”
明途沉思了片刻,说道,“具体经过我也不细说了,只说结论。这件事与瑞亲王无关。”
我一愣,赶忙问,“那是谁?”
摇着头,明途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脱了鞋侧躺在软榻上,“我心里有数,只是还需要再查证,别慌。”
“我能不慌么!这些人按耐不住了!”
拉住我的手,明途垂着眼睛平静地说道,“把她留下来,余下的事我会交代人办,你就当不知道。”
“向凌薇么?我还以为你因为喜欢她才——”
微微蹙眉,明途将我拉近,“傻瓜你在想什么。”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为了皇位,还能是什么。”
“……”我攥紧拳头,一字一顿道,“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别怕。”明途将我抱在怀里,他难得有这么严肃的时候,“不过,是时候放饵了玥儿。”
“你要谨慎,这个饵一旦放出去——”
眼神温柔如水,明途捏捏我的鼻尖,“我唯一不放心的是你。”
“我不怕!”
“玥儿你一定要记住,计划成功与否都不重要,你好好活着才重要。”
“是我们。”
笑了笑,明途蹭蹭我的耳朵说道,“去吧,后宫的事大可以放手去做,也不必太仔细,累倒自己没必要。”
“你也别太累了。”
“开春机要处一设立,我就轻松了。到时候我可以多陪陪你。”
我抬起眼睛,捧住赵明途的脸,“老实回答,你真的没有喜欢向凌薇?她唱歌的时候你听得那么入神。”
笑出声来,明途摸着我的眼睛道,“我是想起了你去西域而我在京城等你回来时候的情景,思君情切,心如刀绞。”
“那个时候我也很想你。”
“我知道,我知道玥儿。”
就这么安静地拥抱着,我看着手腕上的蛊纹,也许那一天真的快到了。
这天下午我叫玉珍把彩容宫打理出来,向凌薇应该很快就要册封进宫了。
回家的时候徐鸮没有来,反而是小白在,我还以为他在等赵泽荫,结果却是等我。
没坐轿子,我想散散步。聊到小白的表哥杨颂,他有些尴尬,因杨颂找我之前向赵泽荫报告过,后者没说不准,他才斗胆给杨颂引荐。又谈及他手上的伤,他说是和何峰打架伤到了。
指挥小白给我买了醪糟圆子,我问他,“你们哥两个打架?还伤这么严重。”
小白撇撇嘴,低声道,“我气他没有及时劝阻王爷……要是我知道……我一定会阻止王爷!”
我笑了笑,一边走一边吃,“挺好,你有感性的一面,而他只听王爷的话,正好互补。不过我要问你,最近没看到苏力,他又去哪里了,不会……”
“没有没有,苏大哥奉命调往三岔大营了!”
三岔大营么,应该是为了历练,也为了盯着陈晋吧。我最近还没空去见高佑一面,也许对于陈晋怎么处理,还不能太快决定。
“大人还想吃什么?”
“你去盈果斋买点糖藕,我好久没吃了。”
我看着小白往街对面的点心铺子跑去,正想找个地方坐会儿等他,却在人群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银质面具遮住了烫伤,因腿受过伤行动有些不便,他在人群中缓慢走着,如同一道幽灵。
我赶忙垂下头去,帽子将我的脸挡住,我心跳得很快,等再次抬头,人群里已不见那人了。
乐正玄知!他怎么会出现在锦州!
“大人买好了,我们走吧,王爷肯定等急了。”
我跟着小白走进人群,我再次回头张望一番,又看到那人伫立在街尾正死死盯着我。我下意识拉住小白的胳膊,他有些茫然,以为我走累了,放缓脚步等我挽着他。
到了荣亲王府,我脑子里仍旧有点乱,该死的,这个人竟然堂而皇之潜入了大梁,是想来杀赵泽荫么?
赵泽荫怒气冲冲在他花园里的凉亭里等我,见小白抱着吃的,吼道,“还顺路逛了一圈?!”
小白赶紧放下糖藕溜了,我走上前去坐在冰冷的石凳上,端起热茶喝了几口,“谁惹你了?”
“你这个家伙!”